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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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市刑侦支队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白板上贴满了照片、关系图和零碎的时间线,红色和黑色的马克笔迹交织,像一张狰狞的蛛网。徐铁锋站在白板前,夹着烟的手指按在“周明轩”的名字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苏映真坐在会议桌旁,快速敲击着笔记本电脑,将刚刚从医院和李维民教授的谈话录音(征得同意后的关键部分)转化为文字摘要。

“李教授虽然没明说,但态度很明确:林雨晴生前的研究具有独创性和前瞻性,成果在未正式发表前,被‘参考’了。”苏映真将整理好的摘要投影到屏幕上,“‘参考’这个词,在学术语境下,尤其是针对已故学生的未发表成果,几乎可以等同于剽窃。结合江流在图书馆发现的、周明轩指导的硕士论文中引用未署名的‘内部技术报告’,我们有理由怀疑,周明轩至少不当占用了林雨晴的研究思路和初期成果。”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几个老刑警交换着眼色。学术剽窃他们见得不多,但知道这玩意儿一旦坐实,对学者的声誉是毁灭性的打击。但这和谋案有什么关系?

“动机!”徐铁锋沙哑的声音打破沉默,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如果周明轩真的偷了林雨晴的东西,并且这东西有巨大的潜在价值——比如能转化为专利、产品、商业利益——那么林雨晴的存在就是定时炸弹。五年前,她可能发现了什么,或者即将公开什么,于是‘被自’了。”

“五年后,”苏映真接口,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怒,“张薇,作为同门,可能接触到了当年的残留数据或私下议论;李小雅,可能偶然撞见了凶手安装或测试装置的过程;林雪见老师,持续调查姐姐的死因,触及核心。于是,灭口和警告接踵而至。凶手利用校园祭的混乱环境,精心策划了镜廊‘自’和卫生间‘幻觉诱导自残’两场戏,试图将一切伪装成心理因素引发的悲剧,并顺势除掉林雪见。”

逻辑链条似乎清晰起来。但证据呢?所有指向周明轩的证据,都停留在“怀疑”和“间接关联”的层面。

“徐队,法医那边的补充报告出来了。”一名技术中队的警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张薇指甲缝里的蓝色荧光粉末,成分分析确认,是一种含有特殊稀土掺杂的聚合物微球,表面经过硅烷化处理,粒径在1-3微米。这种材料主要用于高端光学元件装配时的临时精密定位,在紫外灯下会发出特定波长的强烈荧光。国内生产厂家很少,我们正在排查。”

“李小雅体内的致幻药物,合成路径很偏,原料管制严格,初步判断来自非法的地下化学实验室,或者……有专业合成能力的机构内部流失。”另一名警员补充。

“投影和控制设备呢?”徐铁锋问。

“微型投影模块是定制的,核心芯片是两年前国外某公司已经停产的实验性型号,流入国内的渠道不明。控制器的残骸里复原的部分代码,有级别的加密和跳频协议特征,编写者水平很高。”技术警员摇头,“凶手具备相当专业的光学、电子、化学和编程知识,或者能接触到拥有这些资源的团队。”

团队……这个词让所有人心中一凛。如果周明轩是主谋,他的团队可能包括陈煜(具备物理和电子知识)、甚至“晶拓微科”公司的部分技术人员。

“查周明轩和‘晶拓微科’!”徐铁锋拍板,“重点:一、周明轩与该公司所有资金往来、股权关系、技术协议,尤其是非正常的大额收入;二、该公司近几年的研发,特别是与‘特殊光场’、‘微纳检测’相关的,查经费来源、人员构成、实验记录,看是否有使用类似蓝色荧光粉或定制光学模块的痕迹;三、陈煜的个人账户,尤其是那笔境外匿名汇款,深挖来源和中间环节;四、申请调阅五年前林雨晴一案的原始卷宗和所有物证,重新检验!”

命令一道道下达。警方这台庞大的机器,终于将主炮对准了最可疑的目标。

苏映动请缨,负责协调梳理资金和技术线索。她需要经侦和网安部门的协助,程序复杂,但有了明确方向,效率会高很多。她走出会议室,立刻开始打电话。

走廊尽头,江流靠在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忙碌的警车和不时进出的人员。苏映真快步走过来,低声将会议情况和下一步部署告诉他。

“资金是关键。”江流听完,沉吟道,“学术剽窃或许可以辩解为‘借鉴’或‘独立发现’,但异常的资金流动,尤其是与利益方(晶拓微科)的隐蔽交易,是更硬的证据。如果能证明周明轩通过剽窃林雨晴的技术,从晶拓微科获得了巨大利益,那么谋的动机就无比充分了——他要保护这个源源不断的金矿。”

“已经在查了。”苏映真点头,“但这类调查需要时间,而且对方如果有防备,肯定会把账目做得很净。那笔给陈煜的境外匿名汇款是突破口,但绕了太多道,追踪起来很困难。”

江流思索片刻,忽然问道:“晶拓微科是民营企业,它的主要竞争对手有哪些?或者说,在它突然获得某些‘突破性’技术后,受损的是哪些公司?”

苏映真一愣:“这……我还没查到这个层面。你怀疑是商业间谍?或者竞争对手举报?”

“不一定。”江流眼神深邃,“但巨大的利益背后,往往是更巨大的利益争夺。晶拓微科如果凭借某种‘独创’技术打开了市场或获得了关键订单,必然会触动其他玩家的蛋糕。或许,能从对手那里,找到关于晶拓微科技术来源的‘风言风语’,或者更直接的质疑。商业竞争,有时候比我们想象得更不择手段,信息也更灵通。”

苏映真眼睛一亮:“有道理!我这就去查晶拓微科的主要业务领域和竞争对手!”她立刻在手机备忘录上记下。

“另外,”江流压低声音,“林老师收到威胁照片的事,你怎么看?”

苏映真脸色一肃:“很危险。说明凶手不仅知道她在查,而且能轻易接触到她的办公场所,进行恐吓。这既是警告,也可能是在故意激怒或引诱她做出不理智的行为,便于他们下手。我已经安排了人手,在她住所和学校附近加强巡逻,也会建议她暂时不要独自待在办公室或实验室。”

“她姐姐的遗物,尤其是那本笔记本和其他可能的东西,最好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或者由警方暂存。”江流建议,“凶手的目标是清除所有与林雨晴研究相关的痕迹和人,那些东西很危险。”

“我明白,晚点我会联系林老师。”苏映真看了看时间,“我得先去协调经侦那边了。你自己小心,凶手可能也开始注意到你了。”

江流点点头,目送苏映真匆匆离去。他自己也要行动起来。警方的调查是明线,他需要在暗线寻找突破口。他想到了一个人——那个在镜廊里认出张薇后,神情异常恐惧又复杂的短发女生,刘雨欣。

刘雨欣作为张薇的直系学妹,很可能知道更多张薇生前与周明轩、陈煜之间的具体矛盾,甚至可能听说过一些关于林雨晴旧事的传闻。她现在的恐惧,一部分来自凶案现场,另一部分,或许正来自于她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

江流通过学生内部的信息渠道(原主虽然孤僻,但基本的班级群和校园论坛账号还是有的),很快查到了刘雨欣的宿舍号和课程表。下午她有一节选修课,在文学院楼。

下午两点半,江流提前来到文学院楼外的林荫道旁,找了个不起眼的长椅坐下,假装看书。初冬的阳光稀薄,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下课铃响后不久,学生们鱼贯而出。江流很快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依旧穿着黑色连帽卫衣,低着头,脚步匆匆,仿佛想尽快逃离人群。

江流起身,自然地朝着她的方向走去,在路口“偶遇”。

“刘雨欣同学?”江流叫了一声,语气带着适当的迟疑。

刘雨欣猛地抬头,看到江流,脸色瞬间白了白,眼神里充满警惕和紧张,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背包带子。“你……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我是物理系的江流,昨晚……在实验楼,我们见过。”江流放慢语速,语气尽量平和,“张薇学姐的事……请节哀。”

听到张薇的名字,刘雨欣眼圈立刻红了,但她迅速低下头,想绕过江流离开。

“等等。”江流侧身一步,没有强行阻拦,只是压低声音快速说道,“我知道你很害怕。我昨晚也在现场,看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张薇学姐,还有小雅,她们可能不是简单的自或意外。”

刘雨欣的脚步顿住了,身体微微发抖,但没有回头。

“警察已经在调查了,但他们需要更多线索。”江流继续轻声说,如同耳语,“尤其是张薇学姐生前,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特别的事情?比如,和导师,或者周明轩副教授之间,有没有什么……争执?或者,她有没有提到过以前的一位助教,林雨晴师姐?”

刘雨欣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猛地转过身,苍白的脸上泪水已经滑落,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挣扎:“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问我!求你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哀求。

“刘雨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也可能很危险?”江流看着她,声音严肃起来,“凶手可能认为张薇学姐告诉了你什么。那张威胁照片,不仅仅是给林雪见老师的。”

刘雨欣如遭雷击,瞪大眼睛:“什么……什么威胁照片?”

江流简短说明了林雪见收到照片的情况,但没有透露细节。“凶手在清除所有可能知情的人。你如果知道什么,告诉警方,才是最安全的。藏在心里,只会让你成为下一个目标。”

刘雨欣靠在旁边的树上,似乎快要虚脱,眼泪无声地流着。内心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斗争。

“张薇学姐……她死前一周,状态很不好。”过了好半晌,刘雨欣才哽咽着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她经常熬夜,有时候在实验室待到很晚。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数据对不上,很麻烦。”

“什么数据?”

“好像是……她重复一些以前的实验,结果和存档记录不符。她说,有些关键的原始数据……可能被篡改过,或者丢失了。”刘雨欣断断续续地说,“她还说……周老师催她赶紧出结果,写文章,但她觉得基础数据有问题,不敢写。”

“以前的实验?是谁的实验?”江流追问。

刘雨欣摇头:“她没说具体是谁的,只说是‘实验室以前留下的老课题’。但有一次,她特别生气,小声嘀咕了一句……‘凭什么拿别人的心血当自己的垫脚石,还不许人质疑’。”

别人的心血! 这几乎就是在说林雨晴!

“她还说过什么吗?关于周明轩副教授,或者陈煜师兄?”江流心跳加快。

“陈煜师兄……”刘雨欣瑟缩了一下,“张薇学姐好像不太喜欢他,说他……是周老师的‘耳目’,在实验室里总盯着别人。案发前几天,我还听到他们在走廊里低声争吵,陈煜师兄好像说‘别忘了你的位置’、‘别多管闲事’之类的话,张薇学姐很激动,说‘真相总会被知道的’。”

真相!张薇果然在调查!

“那她有没有留下什么?笔记本、U盘、或者电脑里有什么特别的文件?”江流急切地问。

“我不知道……”刘雨欣痛苦地摇头,“出事以后,她的宿舍和实验室工位,很快就被……被清理了。是陈煜师兄带着人帮忙整理的,说是周老师的意思,怕睹物思人,也为了不影响其他同学……”

清理!毁灭证据!

江流的心沉了下去。凶手行动太快,太彻底。

“你把这些告诉警察了吗?”江流问。

刘雨欣惊恐地摇头:“我……我不敢。周老师是教授,陈煜师兄也很厉害……我害怕。而且,我没有证据,只是听说……警察会相信吗?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乱说?”

她的恐惧是真实的,也是凶手乐于见到的——用权威和恐惧让知情人闭嘴。

“如果你信任我,我可以陪你一起去跟警察说。”江流看着她,“或者,你可以匿名提供线索。但你必须说出来,为了张薇学姐,也为了你自己。”

刘雨欣咬着嘴唇,犹豫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又迅速摇头:“我……我再想想。让我想想……”她像是受惊的兔子,转身飞快地跑掉了。

江流没有追。得太紧可能适得其反。但他知道,刘雨欣的心理防线已经松动,她知道的可能比说出来的更多。她需要一点时间和安全感。

他拿出手机,给苏映真发了一条加密信息:“接触了刘雨欣,确认张薇生前在调查数据被篡改问题,与周明轩、陈煜有矛盾,疑似触及林雨晴旧事。张薇遗物被陈煜带人‘清理’。刘雨欣恐惧,但已动摇,需保护并争取其作证。”

发送完毕,江流望向刘雨欣消失的方向,眼神凝重。

资金的暗流在地下涌动,技术的窃取在暗中发生,而真相的碎片,则散落在恐惧和沉默之中,等待着被勇敢者拾起,拼合成指向罪恶的利剑。

他相信,苏映真那边的调查,很快也会传来消息。两条线,正在向同一个漩涡中心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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