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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十二章 生死防线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地府都陷入了一种疯狂的忙碌。

军工署的大院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材料。铜、铁、银、金、水晶、符文石——只要能用来造灯的东西,全被搬了过来。

泠霜带着炼器师们,夜不停地赶工。

造灯。

造放大镜。

造那种能把光聚成线的装置。

第一天,造出三盏。

第二天,造出五盏。

第三天,造出四盏。

太慢了。

太慢了。

太慢了。

泠霜的眼睛熬得通红,手上的刻刀都快握不住了。

苏堇在旁边给她递材料,自己也三天没合眼。

林远不拍照了,他帮着搬运材料,累得直不起腰。

秦昭调来三千赤焰军,帮忙打下手。

但速度还是上不来。

问题出在材料上。

那些能聚光的晶体,需要特殊的符文刻印。刻印一个,需要一个时辰。十个炼器师同时刻印,一天也只能刻出二十个。

而一盏灯,需要三个晶体。

泠霜算了一笔账。

一天最多造七盏灯。

七天,四十九盏。

一个月,二百一十盏。

但前线需要多少盏?

不知道。

但她知道,肯定不够。

更糟的是,材料快用完了。

那些特殊的晶体,是从地府各处搜刮来的。本来就不多,这几天消耗了一大半。

泠霜问周处长。

“还有吗?”

周处长摇头。

“没了。能找的都找了。”

泠霜的心沉了下去。

她去找陈恕。

陈恕正在实验室里,对着那些“人”的尸体发呆。

听见泠霜的脚步声,他抬起头。

“怎么了?”

泠霜说。

“材料快用完了。”

陈恕沉默了一下。

“还能造多少?”

泠霜说。

“最多二十盏。”

二十盏。

陈恕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片灰雾。

第五天夜里,警报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上次更响。

更急。

更刺耳。

秦昭的声音从传讯符里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紧张。

“大批!大批诡军!数不清!”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陈恕冲出去。

泠霜跟在后面。

苏堇、林远、秦昭、冥河弓——全部冲向渡口防线。

灰雾在剧烈翻涌。

无数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密密麻麻。

铺天盖地。

看不到尽头。

泠霜的腿软了一下。

“这……这得有多少?”

没有人回答她。

但每个人心里都有答案。

至少上万。

上万只诡。

上一次三百只,就损失了二百多人。

这一次上万只——

陈恕咬牙。

“所有人,准备战斗!”

渡口防线,已经乱了。

不是溃败的乱。

是那种面对不可战胜之敌时,本能的、生理性的乱。

秦昭站在瞭望塔的废墟上,手按刀柄,灰蓝色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他的声音已经喊哑了,但还在喊。

“稳住!稳住!”

但稳不住了。

因为灰雾里涌出来的东西,太多了。

第一批诡冲出来的时候,泠霜数了一下。

大概三百只。

和上次一样。

但紧接着是第二批。

五百只。

第三批。

一千只。

第四批。

两千只。

泠霜的腿软了。

她扶着旁边的墙,才没有倒下。

苏堇在她身边,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远的相机掉在地上,他没有捡。

他只是看着那片灰雾,看着那些源源不断涌出来的红色眼睛,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陈恕站在防线最前面。

他的身后,是三千赤焰军。

三千人。

三千支符枪。

三千盏枪灯。

但对面,是数不清的诡。

一万?

两万?

三万?

数不清。

陈恕举起手。

“准备——”

三千支符枪同时端起。

“开火!”

三千道银色的弹道划破夜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向那些诡罩去。

冲在最前面的诡被击中。

它们惨叫着倒下。

银蓝色的血液四溅。

但后面的诡踩着它们的尸体,继续冲。

第一轮射击,击毙大约两百只。

但诡的数量,至少一万。

两百只,九牛一毛。

第二轮射击。

第三轮。

第四轮。

诡越来越近。

三百丈。

二百丈。

一百丈。

秦昭挥刀。

“枪灯!开!”

三千盏枪灯同时亮起。

光芒刺眼。

那些诡捂着眼睛惨叫。

但它们没有退。

它们只是闭着眼睛,继续冲。

秦昭的瞳孔收缩。

“它们——它们适应了?”

不是适应。

是数量太多了。

前面的诡被光照得睁不开眼,但后面的诡本看不到光。

它们推着前面的诡,继续往前冲。

第一个诡冲进防线。

它扑向一个士兵。

那个士兵开枪。

灵能在它身上炸开一个窟窿。

但它没有停。

它一爪拍在那个士兵头上。

那个士兵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防线开始崩溃。

一个接一个的士兵倒下。

一段接一段的防线失守。

秦昭挥刀砍翻一只诡,转头大喊。

“泠霜!灯呢!”

泠霜急得快哭了。

“只有十盏!还在仓库里!”

十盏。

只有十盏。

秦昭的心沉到谷底。

但他没有时间悲伤。

又一只诡扑过来。

他挥刀迎上去。

刀砍在诡的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但诡反手一爪,打在他口。

他飞出去三丈远,砸在一堆碎石里。

冥河弓射出一箭。

箭正中一只诡的眼睛。

那只诡惨叫一声,但没有倒下。

它捂着眼睛,继续往前冲。

冥河弓再射一箭。

又一只眼睛。

再一箭。

又一只。

他一口气射出十七箭。

十七只诡的眼睛被射瞎。

但诡太多了。

十七只,杯水车薪。

冥河弓的箭壶空了。

他扔掉弓,拔出腰间的短刀。

那刀上刻着灵能符文,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

他冲进诡群。

刀光闪烁。

一只诡倒下。

两只。

三只。

但他很快被淹没了。

泠霜眼睁睁看着冥河弓消失在诡群里。

她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没有时间去哭。

因为诡已经冲到她面前了。

她举起那盏新造的灯。

一道细如发丝的光射出。

那只诡被切成两半。

倒在地上,化成一滩液体。

但马上又有两只扑上来。

她又射。

两只倒下。

又有五只。

泠霜的灯只能连续使用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之后,就需要散热。

现在,已经用了半炷香了。

她咬牙。

继续射。

一只。

两只。

三只。

灯开始发烫。

四只。

五只。

六只。

灯烫得握不住了。

七只。

八只。

九只。

灯开始冒烟。

十只。

灯灭了。

泠霜愣了一秒。

然后诡扑上来。

就在那只诡的爪子要碰到泠霜的时候,一道黑影从旁边冲过来。

是苏堇。

她手里拿着一盏同样的灯。

光射出。

那只诡被切成两半。

苏堇拉起泠霜就跑。

她们跑。

后面诡追。

跑。

追。

跑。

追。

突然,前面又涌出一群诡。

前后夹击。

泠霜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一道怒吼响起。

“来啊!你们这些畜生!”

泠霜睁开眼睛。

姜武。

他带着一百个人,冲过来了。

他们手里都提着灯。

那些灯射出刺眼的光芒。

诡被退。

姜武冲到泠霜面前。

“泠顾问!灯送到了!”

泠霜看着他。

“你们——”

姜武打断她。

“别说了。快撤。”

泠霜被苏堇拖着往后跑。

她回头看了一眼。

姜武带着那一百个人,站在诡群面前。

他们手里的灯,像一百颗小太阳。

诡被光芒退。

但它们没有跑。

它们只是后退了几步,然后停下。

红色的眼睛盯着那些人。

像是在等什么。

泠霜的眼眶红了。

她知道它们在等什么。

等灯灭。

消息传到阎王殿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

阎王坐在椅子上,手指微微发抖。

陆主官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

各司主官面面相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轮回司的陆主官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这……这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阴律司的主官站起来。

“我……我去调人!”

阎王摇摇头。

“来不及了。”

城隍司的主官说。

“那……那就这么等死?”

阎王看着他。

“不然呢?”

城隍司的主官跌坐回椅子上。

他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那种面对不可战胜之敌的、本能的恐惧。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陈恕冲进来。

他浑身是血,但不是他的。

他喘着粗气,看着阎王。

“给我一队人。”

阎王愣住。

“什么?”

陈恕说。

“给我一队人。我去仓库拿灯。”

阎王说。

“来不及了。从这里到仓库,再从仓库到前线——”

陈恕打断他。

“来得及。”

他转身,冲出去。

阎王看着他的背影。

愣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

“传令——所有能动的,全部跟上!”

陈恕跑出阎王殿,发现门口已经站了一群人。

秦昭不在,他还在前线。

冥河弓不在,他也在前线。

但泠霜在。

苏堇在。

林远在。

还有三百多个赤焰军的伤兵,拄着拐杖,站在门口。

泠霜看着陈恕。

“顾问,我们跟你去。”

陈恕看着她。

“你们——”

泠霜说。

“别说了。走吧。”

三百多人,向仓库跑去。

伤兵们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跑。

但他们没有一个停下。

跑到一半,前方出现一队人。

是姜武。

他带着一百个人,正在往这边赶。

陈恕停下。

姜武跑过来。

“顾问!我接到消息就赶来了!”

陈恕看着他。

姜武浑身是血。

有自己的,也有诡的。

他的脸上有一道新的伤口,从左眼角一直划到下巴,还在流血。

但他的眼睛很亮。

陈恕说。

“你不在前线?”

姜武说。

“前线有秦将军。”

他看着陈恕。

“但灯,只有我能取。”

陈恕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头。

“走。”

两拨人汇合,继续跑。

伤兵们跟在后面。

他们跑得很慢。

但没有一个人掉队。

又跑了一炷香,终于到了仓库。

陈恕推开门。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二十盏灯。

还有那些聚光晶体。

他指着那些灯。

“搬!”

一百多个人,一人一盏。

剩下的拿晶体。

拿完就走。

陈恕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些人搬灯。

姜武走到他身边。

“顾问,你先回去。”

陈恕看着他。

“你呢?”

姜武笑了。

“我去前线。”

陈恕沉默。

姜武说。

“这些灯,得有人用。”

他看着陈恕。

“顾问,你回去等消息。”

陈恕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看着他眼睛里的光。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还活着。

在北山基地。

有一次,他们接到一个任务。

很危险的任务。

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的队长站在他面前,也是这样看着他。

也是这样笑着说。

“小陈,你回去等消息。”

后来,那个任务完成了。

但他的队长,没有回来。

陈恕的鼻子一酸。

但他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他只是点点头。

“好。”

姜武转身。

那一百个人跟在他身后。

他们头也没回。

只是拼命跑。

跑向前线。

跑向那片正在厮的战场。

跑向那些正在吞噬生命的诡。

跑向——

死亡。

陈恕看着他们的背影。

看着他们消失在黑暗中。

忽然,他愣住了。

那个画面——

一群人,拿着武器,头也不回地往前冲。

太熟悉了。

熟悉得像刻在脑子里一样。

他想起那些兄弟。

想起他们也是这样,拿着武器,头也不回地往前冲。

想起他们在冲出去之前,也是这样笑着对他说。

“小陈,你回去等消息。”

想起——

最后只有他一个人回来。

陈恕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没有时间哭。

他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跑。

跑向阎王殿。

跑向那些等他消息的人。

泠霜看见陈恕跑过来的时候,愣了一秒。

“顾问!灯呢?”

陈恕说。

“姜武送去前线了。”

泠霜愣住。

“那你——”

陈恕没有停。

他继续往前跑。

泠霜急了。

“顾问!你不能去!太危险了!”

陈恕没有理她。

他继续跑。

泠霜追上去。

苏堇也追上去。

林远也追上去。

伤兵们也追上去。

“顾问!停下!”

“顾问!你不能去!”

“顾问!危险!”

但陈恕没有停。

他跑得比谁都快。

快得像一阵风。

快得像一颗。

泠霜追不上他。

苏堇追不上他。

所有人都追不上他。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冲向战场。

陈恕冲上战场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

尸横遍野。

血流成河。

尸体堆成山。

那些尸体,有诡的,也有人类的。

更多的是人类的。

赤焰军的兄弟们,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

他们死不瞑目。

陈恕的腿软了一下。

但他站稳了。

他四处张望,寻找姜武他们。

找到了。

姜武带着那一百个人,站在一座尸山上。

那座尸山,是由诡的尸体堆成的。

至少有上百只诡的尸体,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山。

姜武他们站在山顶。

他们手里提着那些新灯。

那些灯正射出刺眼的光芒。

光芒所到之处,诡纷纷后退。

但它们没有跑。

它们只是后退了几步,然后停下来。

红色的眼睛盯着姜武他们。

像是在等什么。

姜武在怒吼。

“来啊!你们这些畜生!来啊!”

他的声音沙哑。

但他的眼睛很亮。

比那些灯还亮。

陈恕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一动不动。

直到泠霜他们追上来,把他团团围住。

泠霜喘着粗气。

“顾问——你——你疯了——”

陈恕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姜武。

看着那些站在尸山上的兄弟们。

姜武回头看了一眼。

看见陈恕站在那里,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那么灿烂。

像是在说——

顾问,我们没给你丢脸。

陈恕的眼眶红了。

他推开泠霜。

推开苏堇。

推开所有人。

他走向那座尸山。

泠霜想拉住他。

但他的手一甩,把她甩开。

他继续走。

一步一步。

走向那座尸山。

走向那些正在厮的兄弟。

他爬上尸山。

站在姜武身边。

姜武看着他。

“顾问,你怎么来了?”

陈恕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些正在冲上来的诡。

然后他开口。

“给我一盏灯。”

姜武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把自己的灯递给陈恕。

陈恕接过灯。

打开开关。

一道细如发丝的光射出,正中一只诡的口。

那只诡瞬间被切成两半。

倒在地上,化成一滩液体。

陈恕看着那滩液体。

然后他抬起头。

看着那些诡。

他的眼睛里有光。

和灯一样亮的光。

战斗,才刚刚开始。

姜武带来的一百个人,加上陈恕,一共一百零一个人。

他们站在那座尸山上。

手里提着二十盏灯。

对面,是至少两万只诡。

一百零一。

对两万。

这个数字,放在任何战场上,都是一个笑话。

但姜武没有笑。

陈恕没有笑。

那一百个人,也没有笑。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

握着灯。

等着。

诡动了。

它们分成三路。

左路,五千只。

右路,五千只。

中路,一万只。

它们从三个方向,同时扑上来。

姜武大喊。

“左路!十盏!”

十盏灯转向左边。

光芒射出。

左路的诡被退。

“右路!十盏!”

十盏灯转向右边。

右路的诡也被退。

但中路。

一万只诡。

没有灯。

它们冲上来。

姜武咬牙。

“换!”

左路的灯转向中路。

右路的灯也转向中路。

二十盏灯同时射向中路。

中路的诡被光芒罩住。

它们惨叫着。

皮肤在溃烂。

眼睛在流血。

但它们没有退。

它们只是惨叫。

然后继续冲。

一只诡冲到了尸山脚下。

它扑上来。

姜武一刀砍在它头上。

它倒下去。

但马上又有两只扑上来。

姜武挥刀。

一刀。

两刀。

三刀。

他的刀砍卷刃了。

他把刀扔掉,从一个死人手里捡起另一把刀。

继续砍。

四只。

五只。

六只。

他的手臂酸了。

麻了。

快抬不起来了。

但他还在砍。

七只。

八只。

九只。

陈恕也在砍。

他没有刀。

他只有那盏灯。

他把灯调到最亮,对着冲上来的诡照。

诡惨叫着,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

然后他冲上去,用脚踩。

踩它们的头。

踩它们的脖子。

踩它们身上的伤口。

一只诡被他活活踩死。

两只。

三只。

他的脚也酸了。

麻了。

快站不住了。

但他还在踩。

四只。

五只。

六只。

那一百个人,都在拼命。

有的用灯照。

有的用刀砍。

有的用脚踩。

有的用牙咬。

他们用一切能用的东西,和那些诡拼命。

一炷香。

两柱香。

三炷香。

灯开始发烫。

第一盏灯灭了。

第二盏。

第三盏。

姜武大喊。

“散热!快散热!”

但没时间散热。

诡太多了。

换下灯的人,只能拿起刀,冲上去肉搏。

一盏灯灭了,就有一个人冲进诡群。

十盏灯灭了,就有十个人冲进诡群。

那些人冲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但他们争取了时间。

给那些还在亮着的灯,争取了散热的时间。

姜武的眼睛红了。

但他没有时间哭。

他只能继续打。

继续砍。

继续。

一只诡扑到他面前。

他一刀砍过去。

刀断了。

诡的爪子拍在他口。

他飞出去,砸在尸山上。

他爬起来。

口辣地疼。

肋骨断了几。

但他没有停。

他从地上捡起一盏灭掉的灯,当成棍子,继续打。

灯砸在诡的头上。

灯碎了。

诡的头也碎了。

姜武扔掉灯柄。

赤手空拳。

扑向下一只诡。

他用手掐诡的脖子。

诡用爪子抓他的脸。

他的脸上被抓得血肉模糊。

但他没有松手。

他继续掐。

掐。

掐。

诡的舌头伸出来。

眼睛凸出来。

然后——

不动了。

姜武松开手。

那只诡倒在地上。

他站起来。

浑身是血。

脸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

但他的眼睛还在亮。

他环顾四周。

那一百个人,只剩不到三十个了。

二十盏灯,只剩七盏还在亮。

但他笑了。

因为诡在退。

它们开始退了。

那些诡,终于怕了。

它们怕的不是灯。

是人。

是那些宁愿死也不后退的人。

姜武站在尸山上,看着诡退去的方向。

浑身是血。

有自己的,也有诡的。

他忽然笑了。

“赢了……”

然后他倒了下去。

陈恕冲过去,扶住他。

姜武看着他。

“顾问……我们赢了……”

陈恕点头。

“赢了。”

姜武笑了。

“那就好……”

他闭上眼睛。

陈恕抱着他。

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泠霜走过来。

她看着姜武,又看着陈恕。

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堇走过来。

林远走过来。

秦昭拄着断刀,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冥河弓浑身是血,但还活着,也走过来。

所有人都走过来。

围成一个圈。

陈恕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那些人。

他的眼睛里有泪。

但他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他只是说。

“统计伤亡。”

统计结果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一战,赤焰军阵亡五千八百人。

伤三千二百人。

三千人的防线,只剩下不到五百还能站着的。

姜武带来的一百个人,活下来的只有十七个。

二十盏灯,坏了十四盏。

只剩下六盏还能用。

泠霜看着那些坏掉的灯,声音发抖。

“散热……散热不行。一直用,就会烧坏。”

陈恕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六盏完好的灯。

六盏。

只有六盏。

秦昭走过来。

“下一次,怎么办?”

陈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不知道。”

不知道。

这个词,他说了无数遍。

但这一次,说得最沉重。

窗外,天快亮了。

灰雾在晨光中缓缓流动。

那些诡退去了。

但它们还会再来。

下一次。

什么时候?

不知道。

陈恕站起来。

他看着那六盏灯。

然后他开口。

“把坏掉的灯,全部拆开。能用的零件,拆下来备用。”

他看着泠霜。

“能修的,尽量修。”

泠霜点头。

“好。”

他转向秦昭。

“防线需要重建。越快越好。”

秦昭点头。

“明白。”

他转向苏堇。

“机关陷阱,能装多少装多少。”

苏堇点头。

“好。”

他转向林远。

“把这一战的过程,全部记录下来。发给每一个人看。”

林远愣住。

“发给每一个人?”

陈恕点头。

“对。让他们知道,这场仗,有多难打。”

林远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点头。

“好。”

最后,他看着所有人。

“诡还会再来。”

“下一次,会比这一次更凶。”

“但我们没有退路。”

他顿了顿。

“退一步,地府就完了。”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眼睛里都有光。

陈恕转身,看着窗外那片灰雾。

晨光照在他脸上。

金色的。

温暖的。

和那些自愿献祭的灵魂一模一样。

他忽然想起老班长的话。

“这行,最怕白活。”

他笑了。

很小,很淡。

但泠霜看见了。

她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顾问。”

陈恕没有回头。

“嗯?”

泠霜说。

“你不会白活的。”

陈恕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我知道。”

远处,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

洒在那座尸山上。

洒在那些幸存者身上。

洒在那些残破的灯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战斗,也快开始了。

陈恕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灰雾。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他转身,看着泠霜。

“姜武呢?”

泠霜说。

“在医疗室。”

陈恕点点头。

他走向医疗室。

医疗室里,姜武躺在床上。

浑身缠满了绷带。

脸上只露出两只眼睛。

那两只眼睛,还是那么亮。

看见陈恕进来,他眨了眨眼。

陈恕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

“怎么样?”

姜武说。

“死不了。”

陈恕笑了。

姜武也笑了。

虽然看不见他的嘴,但他的眼睛在笑。

陈恕说。

“谢谢你。”

姜武说。

“谢什么?”

陈恕说。

“谢你还活着。”

姜武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顾问,我有个问题。”

陈恕说。

“问。”

姜武说。

“你刚才冲上来的时候,在想什么?”

陈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在想一个人。”

姜武说。

“谁?”

陈恕说。

“我队长。”

姜武愣了一下。

陈恕继续说。

“他也像你这样,让我回去等消息。”

“他也像你这样,头也不回地冲上去。”

“他也像你这样——”

他顿了顿。

“再也没有回来。”

姜武沉默了。

陈恕说。

“所以我不能再等了。”

他看着姜武。

“不能再看着别人替我死。”

姜武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顾问,你错了。”

陈恕愣住。

姜武说。

“我们不是替你死。”

“我们是替地府死。”

“替那些等着投胎的灵魂死。”

“替我们的兄弟死。”

他看着陈恕。

“这不一样。”

陈恕沉默。

姜武说。

“你回去等消息的时候,不是贪生怕死。”

“是因为有人需要你活着。”

他顿了顿。

“就像现在,有人需要我们活着。”

陈恕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忽然,他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姜武也笑了。

“从差点死了之后。”

两个人笑了一会儿。

然后陈恕站起来。

“好好养伤。”

姜武点头。

“嗯。”

陈恕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他停下。

没有回头。

只是说。

“下次,别冲那么前。”

姜武说。

“我尽量。”

陈恕走出医疗室。

外面,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

洒在那些正在清理战场的士兵身上。

洒在那些正在哭泣的家属身上。

洒在那些正在被抬走的尸体身上。

陈恕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他转身,又走回医疗室。

姜武看见他回来,愣了一下。

“顾问?”

陈恕说。

“你刚才说,有人需要我活着。”

姜武点头。

“对。”

陈恕说。

“那谁需要你活着?”

姜武愣住了。

陈恕看着他。

“你也得活着。”

姜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好。”

陈恕转身,走出医疗室。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外面,泠霜在等他。

看见他出来,她走过来。

“顾问,材料统计出来了。”

陈恕说。

“怎么样?”

泠霜说。

“还能造十盏。”

十盏。

加上剩下的六盏,一共十六盏。

十六盏灯,够吗?

不知道。

但陈恕知道,必须够。

他看着那片灰雾。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

“泠霜。”

“嗯?”

“那些诡的血,还有吗?”

泠霜愣了一下。

“有。还有很多。”

陈恕说。

“拿给我。”

泠霜看着他。

“你要做什么?”

陈恕说。

“研究。”

他看着那片灰雾。

“它们怕光,但不止怕光。”

“它们还有别的弱点。”

“我要找出来。”

泠霜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点头。

“好。”

陈恕转身,向实验室走去。

泠霜跟在后面。

远处,太阳越来越高。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研究,也开始了。

(第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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