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堂屋后墙上的老式挂钟“铛铛”敲了两下。
宁昭从入静中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连来身体残留的最后一点虚弱感也一扫而空,连额角那道淡粉疤痕似乎都变得更浅了些。
她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走到前院。
葡萄架下浓荫匝地,比别处凉爽许多。
她抬头望着架上那些一串串青绿如玉的葡萄。
这些是爷爷种的本地土葡萄,皮厚籽多,据说熟透了也很甜。
现在正是葡萄开始转色的季节,大部分还青着,但有些向阳的串上,已经零星点缀了几颗泛出淡紫色的果实,看着十分诱人。
宁昭心中微动。
她记得爷爷前几天还念叨,今年雨水多了点,不知道葡萄会不会够甜。
她不是想强行催熟,那消耗太大,也不是她的本意。
她只是想,用那新增加的一点点灵泉水意,温和地引导一下,看看是否能改善葡萄的风味?
哪怕只是一点点。
这个念头一起,便有些按捺不住。
她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避开藤蔓,摘了一颗颜色最紫、看起来熟度最高的葡萄。
用井水冲洗了一下,她将葡萄放入口中,轻轻咬破。
汁水迸开,一股强烈的、尖锐的酸味瞬间席卷了她的味蕾,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脸都皱了起来!
酸,太酸了!
只有最外层一点点皮带着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甜意,内里完全是生涩的酸。
看来离真正成熟还早得很。
她漱了漱口,看着架上那些青葡萄,心里有了主意。
她没有再摘,而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最近的一串葡萄。
心念沉静,调动起那一丝新生的、微弱的灵泉水意,混合着木系本源的亲和气息,极其轻柔地包裹住这串葡萄。
她只针对这一串葡萄,将那缕融合了灵泉的清凉生机,如同最细腻的雨丝,缓缓渗入葡萄的表皮,直达果肉深处。
做完这一切,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疲惫,但比上午那次要轻一些,看来能力的增长和精神力的适应都在起作用。
她不知道效果会如何,或许需要几天时间才能显现?
她收回手,心里充满了实验者的期待。
这时,爷爷午睡醒了,拿着毛巾擦着脸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宁昭站在葡萄架下发呆,笑道:
“昭昭,没睡会儿?站这儿看葡萄呢?还早,酸得很,得再等个把月。”
宁昭转过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爷爷,咱家这葡萄是什么品种啊?我看街上卖的,好像没这么酸。”
爷爷走过来,仰头看了看葡萄架:“就是咱们本地老品种,皮是厚点,籽也多,但熟透了就甜了,有股子特别的香气,外头那些个大水灵的比不了。就是得等,急不来。”
他顿了顿,又叹口气,“今年春天雨水多了几场,我怕到时候甜度不够。这葡萄啊,就跟人似的,得经点儿事,晒足了太阳,攒够了劲儿,才出味儿。”
“经事儿?晒足太阳?”宁昭若有所思。
“是啊,你看那山上的野果子,为啥比园子里精心伺候的有时还甜?就是因为它得自己拼命从石头缝里找养分,顶着风吹晒长大,那股子甜,是攒出来的,扎实!”
爷爷用扇子拍打着胳膊上的蚊子,语气笃定。
宁昭听着,心中若有所悟。
爷爷的话朴素,却道出了某种自然生长的真谛。
“爷爷说得对,好东西都得等,急不得。”
宁昭笑道,目光扫过葡萄架上那串被她悄悄“关照”过的葡萄。
阳光透过叶片缝隙,在青绿的葡萄上跳跃,那零星几点淡紫色,似乎比刚才更鲜亮了些许?
或许是错觉吧。
“就是!走,昭昭,陪爷爷去把后院那几晾衣杆重新埋埋,有点松了。”爷爷招呼道。
“哎,来了!”
宁昭应着,跟在爷爷身后,又回头看了一眼葡萄架。
那串葡萄静静地挂在藤上,沐浴着夏的阳光。
陪着爷爷在后院把几被雨水泡松的晾衣杆重新夯实时,宁昭的心思却还绕着那串葡萄和爷爷的话打转。
“经事儿”、“攒劲儿”,这两个词像是钥匙,打开了她对自身能力运用的新思路。
但在这里,在这灵气枯竭、万物依循最质朴自然法则生长的世界,那种粗暴的、强行预的方式或许并不适用,甚至可能有害。
就像爷爷说的,野果子的甜是“攒”出来的,是生命与逆境抗争后凝结的精华。
她的这点微末本源之力,也许更应该像一场及时的细雨,一缕恰到好处的微风,一次充满善意的“鼓励”,帮助植物更好地应对环境,激发它们自身潜藏的生命力,而不是代替它们去“生长”。
想通了这一点,她感觉心口那点绿意和灵泉似乎都更加圆融顺畅了些。
慢慢来,等灵泉再多一点……
刚把最后一晾衣杆固定好,爷爷拍了拍手上的土,直起身看了看天色:
“行了,稳当了。昭昭啊,爷爷去村口老槐树底下转转,跟几个老伙计下盘棋。你自己在家玩会儿,别跑远啊。”
“哎,知道了爷爷,您慢点。”宁昭应道。
爷爷背着手,哼着小调,慢悠悠地出了院门。
院子里只剩下宁昭一人。
夏午后的阳光依旧灼热,但葡萄架下还算阴凉。
她又去看了一眼那串被她关照过的葡萄,青绿中透着淡紫的果实静静地挂着,似乎没什么肉眼可见的变化。
她也不急,知道这种内在品质的引导需要时间。
她回到自己房间,本想再看会儿书,却感觉心口那点灵泉随着她的平静,似乎又隐隐约约地滋生了一点点。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院门外传来爷爷的声音,还有另一个爽朗的笑声。
“昭昭!昭昭!出来,咱们去你二爷爷家吃饭!”爷爷在门口喊道。
宁昭连忙起身出去。
只见爷爷身边站着一位同样精神矍铄的老人,头发花白,脸色红润,正是爷爷的哥哥,她的二爷爷。
“二爷爷。”宁昭笑着打招呼。
二爷爷笑呵呵的说:“走,去爷爷家吃饭,你二在家做好了。”
爷爷在一旁笑:“你二手艺好,昭昭,今晚咱们有口福了。”
她拉好院门,跟着两位老人往二爷爷家走去,两家离得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