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被厨房的声音吵醒了。
是我妈在做早饭。
油条是现炸的。豆浆是现打的。还有小米粥。
“浩浩爱吃油条。”我妈边炸边说。
我带甜甜出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
油条，豆浆，小米粥，咸鸭蛋，一碟榨菜。
还有一碗馄饨。
“馄饨是给你嫂子的，她不爱吃油条。”我妈说。
给浩浩的。给嫂子的。
“妈，甜甜能喝豆浆吗？”
“你自己给她倒。”
我拿了个杯子倒豆浆。杯子是一次性纸杯。
浩浩用的是一个蓝色的保温杯，上面印着奥特曼。
固定的杯子。常住的人才有的杯子。
甜甜用纸杯喝了豆浆，开心得很。她不知道区别。
吃完早饭，我妈问我：“你今天出去转转不？”
“想带甜甜去公园。”
“那中午回不回来吃饭？不回来的话就不做你们的了，省点菜钱。”
省点菜钱。
我回家三天。住一天五百。吃一顿还要提前报备。
我哥一家三口，四年。
一顿都没有“提前报备”过。
“回来吃。”
“行，那中午你回来早点，帮我摘菜。”
公园里甜甜跑得满头汗。
李军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敏敏。”
“嗯。”
“你妈……一直这样？”
“什么这样？”
“你哥住在家里一分不交，你回来三天收一千五。”
“不是一直这样。”我说，“以前不收钱。”
“那……”
“以前我回去，是白活。”
李军不说话了。
我看着甜甜在滑梯上笑。
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我小时候。
我小时候也在这个公园玩过。那时候我妈不来接我，让我自己回家。我哥有新自行车，我骑他骑旧了不要的那辆，链条老掉。
有一次链条掉了，我蹲在路边弄了半个小时。手上全是黑油。
到家以后我妈说：“你怎么这么脏？洗手去，别碰沙发。”
我哥坐在沙发上吃西瓜。
我洗完手出来，西瓜没了。
“你哥吃完了，冰箱里有昨天的馒头。”
昨天的馒头。硬的。掰开中间有点黏。
我吃了。
甜甜从滑梯上下来，跑到我面前。
“妈妈，我渴了。”
我从包里拿出自带的水壶。
自己带的水壶，自己带的牛，自己带的零食。
我回自己妈的家，像住酒店一样，什么都得自己带。
不。比酒店还不如。
酒店至少提供一次性拖鞋。
下午回来，我帮我妈摘菜。
嫂子赵燕抱着手机从卧室出来，头发都没梳，看了我一眼：“回来了？菜买多点，今晚我想涮火锅。”
她说“买多点”，好像这个家的菜钱一直是我出的。
她说“涮火锅”，好像这是她的家。
也许对她来说确实是。
她在这个家住了四年了。
我帮忙摘完菜，去洗衣服。洗衣机里有一堆衣服没人收。
我打开一看。
是赵燕的衣服。还有周浩的校服。
“妈，洗衣机里的衣服……”
“你顺手晾了吧。”
我把嫂子的内衣和侄子的校服晾在阳台上。
回到小房间，甜甜在床上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