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
我一岁。
也就是说,从我还不记事的时候起,这个女人就存在了。
不是五岁。是一岁。
甚至可能更早。
我继续往下翻。
2003年,周敏名下多了一笔大额入账:二十万。
备注:生产费用。
生产。
谁生产?
我的手停了。
然后我打开了妈妈的记。
翻到2003年。
妈妈的字迹很工整,用的是蓝色圆珠笔。
“2003年6月12。建明说公司忙,这个月又出差了三次。念念会叫爸爸了,他不在家,念念抱着他的拖鞋叫爸爸,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2003年9月3。今天听建芳(姑姑)打电话,好像在说什么孩子满月的事。我问她,她说是朋友家的。但她挂电话的时候表情很奇怪。”
满月。
2003年9月。
那个“生产费用”是同年打的。
我查了周敏的户籍信息。
周敏,有一个女儿。
名字:周悦。
出生期:2003年8月7。
比我小一岁。
她的户籍上,父亲那一栏是空的。
但我知道那个父亲是谁。
我闭上眼睛。
从我一岁开始,爸爸就有了另一个女人。
从我三岁开始,那个女人给他生了一个女儿。
二十二年。
他养了两个家。两个女儿。
我睁开眼,继续看陈叔的文件。
周悦,2009年转入城西最好的私立小学。学费每年六万。
苏念——也就是我——同年在家附近的公立小学读二年级。
周悦,2015年转入省城的国际学校。学费每年十八万。
同年,我在市一中读初三。学校食堂的饭,五块钱一顿。
周悦,2021年出国留学。目的地:英国。
第一年费用:四十八万。
同年,我大学毕业进了爸爸的公司。月薪五千,他说“年轻人要从基层做起”。
我从基层做起,他的另一个女儿在伦敦读书。
我吃着五块钱的食堂饭长大,他的另一个女儿在私立学校上课。
这就是他的“两碗水端平”。
不对。他从来没说过端平。
因为我本不知道还有另一碗。
4.
我用了一周时间,把陈叔U盘里的文件全部看完了。
然后我算了一笔账。
二十三年来,爸爸转给周敏和周悦的钱,加上房产、车、保险、学费,总计一千四百二十万。
一千四百二十万。
给我和妈妈的呢?
我们住的房子是公司名下的,不算个人财产。
妈妈生病那几年的医药费,爸爸确实出了,大概五十万。
我从小到大的学费、生活费,全部公立学校,花销不大,算下来一共不到一百五十万。
一千四百二十万,对二百万。
七比一。
这就是亲生女儿和小三女儿的差距。
那天晚上我翻到了妈妈记的最后几页。
字迹开始不稳了。
“2014年3月15。我今天跟踪了建明。他没有去省城,他去了城西一个小区。我看见他进了一栋楼。七号楼。他拎着一个蛋糕。上面写着‘悦悦生快乐’。”
“悦悦。”
“他给别人的女儿买蛋糕。我们念念的生,他上个月忘了。”
“2014年3月20。我质问了他。他说是朋友的孩子。我不信。他摔了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