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执拗地说,“顾昭答应把它送给我了。”
她又说,“你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和我抢?”
这句话问得很轻。
不是质问,是真的困惑。
我忽然想笑,笑她的天真。
“你到现在,都没谢过我纳你入府。”
她怔住了。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开口。
她说,“我为什么要谢你?”
我没有理会她冒犯的话。
起身把妆奁合上。
“想要,好好来求我,我便给你,我比顾昭守信用。”
玉莹走了。
捧着空手走的。
头面仍在我妆台上,烛火里金光明灭。
我没有睡。
想的是她方才那句话。
你什么都有了。
我有什么。
庆国公府的姓,父母之命的婚姻,相敬如宾的夫君,从无错处的人生。
这些,算是“有”么。
第二妆奁照常打开。
头面仍在。
我只是看了它一眼。
然后合上。
5
玉莹开始制香,是一种我没见过的香。
是阿槿来禀的。
说玉姑娘从小厨房要了些瓶瓶罐罐,关在房里捣弄了几,制出一小瓶水,闻着有淡淡花香。
托了小丫鬟,送到大人书房去了。
我问,“夫君收了?”
“收了。”
顾昭偶尔去玉莹院里,我也只当不知。
香被随手放在案上,并没有打开。
数后我去书房寻书,看见那瓶东西搁在书架角落,落了一层薄灰。
顾昭顺着我视线看过去说,“玉莹制的香,也不知是什么方子,没敢用。”
我倒了一点在手背,闻了闻。
是栀子花的味道。
“可惜了,倒是不难闻。”
他顺口道,“你喜欢?让她多制些。”
我笑了笑。
“不必。”想要什么,自有好的可用。
他不再提。
我也没有。
后来周妈妈告诉我,玉莹不知从哪里得知了这段对话,把自己关在房里,一夜没睡。
第二又开始写诗。
写完托人送,送到半路就被拦下,压在箱底,从没到过顾昭面前。
周妈妈问,“要不要知会她一声,别白费力气。”
我又说,“不必。”
不必告诉她。
也不必拦着。
她总要知道,在这府里,不争是争。
争,是什么都争不到。
6
她写的词,到底还是到了我手里。
是三个月后的事。
那天顾昭下衙回来,从袖中取出一张花笺,眉头微蹙。
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
笺上是几行字,墨迹新鲜。
我心向君,君心向谁。
用的是白话,没有署名。
他皱着眉,不是生气,是尴尬。这写得太直白了。
我认出了字迹。
没有发作。只是收了起来。
心下暗暗惊讶,玉莹脑袋里总是会有这些新鲜玩意儿。
还真是有趣。
当夜,我去了小院。
她正在灯下发呆,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我,整个人僵住。
我没有让人通传,是一个人来的。
玉莹站起身,嘴唇翕动没发出声音。
我把那张花笺放在桌上。
她看了一眼,脸色白了。
屋子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灯芯一声,火苗跳了跳。
我说,我十岁起,就知道自己将来要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