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棠察觉到今天的李俞有些不在状态。
以前她给李俞讲题,讲到一半的时候李俞就能差不多反应过来这题该怎么解、需要用到哪几个公式,但今天她都讲完了,李俞还一脸抱歉地麻烦她再讲一遍。
“发生什么事了吗?”冉棠发问。
李俞喉头滚了滚,语气有些哽咽:“我妈她……生病了。”
冉棠感觉不妙:“严重吗?”
李俞:“癌。”
他说完,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冉棠跟李俞走得近一方面是因为成绩,还有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类似的经济状况。
李俞家境清贫,一直都在申请贫困生补助,他拼了命地努力学习,也是想在未来谋一份好出路,改善他们家的境况
当癌这样的病降落到这样的家庭中,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冉棠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卷子,细看还有些抖。
李俞的母亲是个很温柔善良的女人。冉棠去过李俞家几次,他们二人都没钱上辅导班,因此只能互帮互助,互相帮忙解答弱势科目。
每次冉棠上门,李俞的母亲都会很热情地款待,给她准备零食水果,还会烧一桌子好菜让她留下吃饭。
明明他们自己都过得很节俭,却对她一个外人那么好。
上李俞家的子,也是冉棠为数不多感到过温暖的时候。
那么好的一个人,冉棠不希望看见她就这样因病离开。
而且……
冉棠想到了自己的妈妈。
她的妈妈也是被查出生了很严重很费钱的病,她们家那时的经济状况负担不起,她的妈妈不想连累她,不想让她过上连饭都吃不起的生活,所以就脆选择了放弃治疗,自我了断。
临终前她的妈妈将她托付给了冉立钧,只是没想到,冉立钧比她们想的还要薄情寡义,冉立钧的现任妻子尽管已经够有钱了,却还是要在冉棠身上刻薄。
冉棠有点不知道怎么安慰。
这种情况,她再怎么安慰也没用。
“让阿姨尽可能保持好心态吧,只要人的心气还在,即使是癌也能治得好的。”
李俞扶了下镜框,点点头。
突然,场内发出一阵惊呼,伴随一声玻璃爆破的声音。
冉棠被吸引过去。
周曜凡以一个刚投完篮的姿势愣在原地,篮板的玻璃碎开了,碎小的玻璃一片一片地下雨一样地下坠,把阳光折射得七零八落,五彩斑斓地散开在空气中。
像一场由玻璃组成的烟花。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都被吸引过去了。
“我去,周曜凡投个篮是用了多大力呀,篮板都给扣碎了。”
“周曜凡劲好大,哎你们刚看到他投篮时那个手臂肌肉线条了吗,太好看了,极度舒适,特别适合被人当作雕塑作品的模特。”
“周曜凡今天是什么情况啊,打这么疯。”
……
周曜凡也就懵了一瞬,马上反应过来了,人也还是一脸淡定,“不好意思啊害得你们得换场地了,我会去跟老师自首的,该赔的钱都会赔的。”
陈睿恒拦住他:“先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吧,看你手臂上被玻璃划了。”
周曜凡随意地扫了一眼:“没有玻璃扎进去,伤口也不深,这么点伤,马上就愈合了。”
他的衣摆突然被人拉了拉。
他低头一看,白皙可爱的一只小手。
他都不用看脸,仅看只手就能知道这是谁。
冉棠一脸担忧:“阿曜,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吧,万一有不易被察觉的小玻璃扎进去了呢,而且你这伤得消消毒。”
周曜凡故作矜持地点了点头,他感觉自己憋着的一肚子气像是被扎了个小口,慢慢散了。
–
冉棠拉着周曜凡到了医务室。医务室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冉棠奇怪道:“刘校医呢?”
周曜凡随手从架子上取下一瓶碘伏,“小伤而已,我自己随便处理一下就好,也省的麻烦校医了。”
冉棠皱了皱眉,从周曜凡手中夺过碘伏:“我来帮你吧,你自己不方便弄。”
周曜凡挑了挑眉,把手臂伸到冉棠面前。
冉棠小心翼翼地捧着周曜凡的手臂,用棉签细致地在伤口上涂抹,怕他疼,轻轻地往伤口上吹了吹,给周曜凡搞得一阵酥麻。
看着冉棠这小心的担忧样,周曜凡有再大的气都消了,心里头跟咕噜咕噜冒着泡泡似的,面上却还装模作样地板着脸,其实心里早就在偷乐了。
“冉棠。”
“嗯?”
“你以后也可以来问我题目的,虽说我成绩比你差一点,但万一你不会做的那题我刚好会呢。”
冉棠点点头,“嗯,好。”想了想,“我以后会来请教你英语题的。”周曜凡的英语特别好,比她的还要好。
周曜凡高兴了,满意地点点头,“不要跟我客气。”
冉棠找出一卷纱布,开始替他包扎。
“冉棠,你这手法还挺娴熟。”
“我妈妈是一名护士,小时候她教过我受伤了怎么消毒怎么包扎,我还跟她手把手练过,不过这么多年过去,早就生疏了。”
“我觉得你做得很好。”周曜凡看着自己罩着白纱布的手臂,傻乐道。
冉棠小心翼翼地包扎完,“以后小心点”,看了看还乐着的周曜凡,“别让人担心。”
周曜凡彻底被哄好了。
–
晚自习放学后,周曜凡照例跟在冉棠旁边,说要先送她回家。
在小区门口分别后,周曜凡没急着走,而是偷摸跟在冉棠后面,跟她进了小区。
他感觉这个小区不算高档,担心居住在这的人鱼龙混杂,小区内的治安也不会很好,所以还是想来多送一程,顺便沿路看看监控什么的,有没有留死角。
如果有的话,他大不了自己拨一笔钱,给小区安更好的监控。
都晚上10点多了,棠棠孤零零一个女生总归不安全,他还是放心不下。
棠棠的安全最重要。
越往里走,周曜凡的眉头也皱得越紧。
他的棠棠,原来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的吗?
他感觉心口一阵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