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拿了六十七万。
然后告诉我,我爸一分钱都没给过。
我把汇款单攥在手里。
指节发白。
我又看了一眼那些信。
有些信封上有二次粘贴的痕迹。
被拆开过。
又重新封好。
是谁拆的?
是谁看完了,又封回去?
答案呼之欲出。
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28年。
他写了300封信。
寄了67万。
寄了无数个生蛋糕、新年礼物、开学礼物。
我一样都没收到。
一样都没有。
我妈说他不要我。
我妈说他是个。
我妈说他一分钱都不给。
我恨了他28年。
他在这间小屋子里,对着我的照片,想了我28年。
到死都没能见我一面。
我闭上眼睛。
想起每年除夕,妈妈哭诉“一个人带你多辛苦”的样子。
想起每次我问起爸爸,她呵斥我“别提那个”的样子。
想起她说“他从来不给一分钱”时,理直气壮的样子。
我忽然很想吐。
6.
我在那间屋子里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张阿姨来敲门。
“念念,吃点东西吧。”
我摇摇头。
“张阿姨,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我爸……寄给我的那些信、那些钱,他寄到哪里?”
张阿姨叹了口气。
“寄到你妈单位。”
“你爸说,你们搬过几次家,地址不固定。单位地址他知道,就寄到那儿。”
我闭上眼睛。
妈妈在那家单位工作了三十年。
从我出生到现在。
地址从来没变过。
“他为什么不直接寄到家里?”
“他怕你妈不收。”张阿姨说,“寄到单位,收发室会收。你妈下班去拿就行。”
我点点头。
是啊。
收发室会收。
然后我妈去拿。
拆开信看完。
把钱取出来。
再把信封好。
假装从来没有这些东西。
而我。
在家里等着。
等一封永远不会来的信。
恨一个从来没有抛弃过我的人。
我站起来。
“张阿姨,我爸生前有没有留下什么银行卡之类的?”
“有。在这儿。”张阿姨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他说让我转交给你。里面有他的银行卡、存折,还有……”
她顿了顿。
“还有什么?”
“还有一个录音。”
“录音?”
“你爸去世前一天录的。”张阿姨递给我一个老旧的MP3播放器,“他说,如果你来了,就让你听听。”
我接过播放器。
按下播放键。
一个苍老的、气若游丝的声音响起。
“念念……是爸爸。”
“爸爸要走了……咳咳……”
“爸爸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爸爸知道……你肯定恨我……”
“但爸爸有些话……咳咳……想跟你说。”
“你十八岁那年……爸爸去找你了……”
“爸爸到了你们小区楼下……你妈下来了……”
“她说……如果我敢上去……她就带着你跳楼……”
“她说……念念是她的……不是我的……”
“她说……我这辈子都别想见到念念……”
“爸爸怕了……爸爸不敢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