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他妈到底是谁？”
“你兄弟问过同样的问题。”我蹲下来，看着他，”可惜他没来得及听答案。”
赵虎浑身的劲儿像被抽空了，瘫在溪水里发抖。
这副样子我见过。在现代，那些被裁员的中层管理者，在听到”优化”两个字时，也是这副样子。
区别是，他们只是丢了工作。
赵虎丢的是命。
“你卖了多少人？”我问。
赵虎不说话，浑身发抖。
我从他怀里翻出一个油布包，打开一看——是一本账簿。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期、人数、价格。
“腊月十二，女三人，北境，六十两。”
“正月初九，女五人，西域，一百两。”
“三月廿一，童男女各二，蛮族贵人，八十两。”
我一页一页翻，越翻手越稳。
旁边跟来的几个女人凑过来看了一眼，有人当场就软了腿。
“这上面有我姐姐。”一个年轻女人指着其中一行，声音在抖，”去年秋天……她出门打水就没回来……”
我把账簿合上，塞进自己怀里。
“不说也行。”我站起来，看向刘三刀，”绑了，带回去让那些被他卖过的人认认。”
这一仗，我们了十一个，俘虏了九个，跑了三个。缴获了鬼头刀一把、马三匹、银子四十多两。
俘虏里有两个是被赵虎强拉来的猎户，一问才知道，他们也是被的——不跟着来，赵虎就烧他们的房子。
我让人给他们松了绑：”愿意留下的留下，想回家的给点盘缠走人。”
两个猎户对视了一眼，都留了下来。其中一个说他会做陷阱，能抓兔子和野鸡。另一个说他认识山里的路，哪条道能走马，哪条道只能走人，他门儿清。
当天晚上，营地里第一次有了笑声。
刘三刀蹲在火堆旁边啃饼，看了我半天，冒出一句：”你以前到底是什么的？”
“打工的。”我说。
“打工？”
“就是……给人卖命。”
刘三刀想了想，点头：”那跟当匪也差不多。”
我没反驳。
他说得对。
2
“大当家，又来了一拨，三十多个，最小的那个还没灶台高。”
老周掀开帐帘的时候，我正在用树枝算账——八百张嘴，每天要吃掉多少粮食。
一个月，队伍从三十多人滚到了八百。不是我主动招的，是人自己来的。
乱世里消息传得比风快。”山里有个女匪首，人贩子、灭山匪、不抢百姓还分粮”——这种事在这年头比显灵还稀罕，方圆百里的流民像闻到了味儿似的，一拨一拨往山里涌。
我收人有规矩：能活的活，能打仗的打仗，老弱妇孺统一安置。每个人都有事做，每个人都能吃上饭。
不是我心善。是我在现代管过团队，知道一个道理——闲人是最大的隐患。
八百人的队伍，吃喝拉撒全是问题。山里的粮食撑不了多久，猎物也越来越少。
必须找新的粮源。
沈青衣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他是被老周从一群快饿死的流民里扒拉出来的。瘦得跟竹竿似的，脸上全是泥，但说话条理清楚，一看就读过书。
“你是书生？”我问。
“考过两次秀才，没中。”他的声音沙哑，但语气平静，”后来战乱，书院烧了，先生死了，我就跟着人跑。跑了半年，同行的人死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