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摔了一下锅铲。
“苏以，你什么意思？你弟结婚你连假都不请？”
韩露在旁边不说话了，低头喝水，但嘴角翘着。
我爸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以以有她的难处……”
“什么难处？”我妈转向他，“她一个打工的，有什么难处？”
一个打工的。
我捏着切菜的手没动。
指节发白。
下午四点半。
手机又震了。
副总裁的消息：“苏总，有个紧急数据需要你确认，方便打个电话吗？”
我走到院子里接了电话。
挂断的时候，韩露正好从屋里出来。
她看了我一眼：“姐姐工作好忙啊，过年还得接电话。”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
“当牛做马嘛，打工人不都这样。”
她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很享受这个答案。
04
厨房里蒸汽弥漫，十六个菜摆了一桌。
我系着围裙，端上最后一道红烧鱼的时候，所有人已经坐好了。
主位是我爸，旁边是我妈。
苏磊和韩露挨着坐，韩露右手边空着一个位子。
“这是给韩露她妈留的，”我妈说，“她妈晚点过来坐坐。”
桌子是圆桌，一共摆了七把椅子。
没有我的。
我站在桌边，围裙还没解。
“妈，我坐哪？”
她愣了一下，像是刚想起来。
“哦，你去厨房拿个凳子，挤一挤。”
苏磊已经在夹菜了。
韩露也动了筷子。
没人等我。
我从厨房搬来一把塑料凳，矮了半截，坐下去的时候下巴差不多和桌面平齐。
我妈给苏磊碗里夹了块排骨。
“多吃点，瘦了。”
又给韩露夹了一块鱼：“韩露尝尝，这鱼是以以做的。”
“谢谢妈。”韩露甜甜地叫。
我妈笑得合不拢嘴。
没人给我夹菜。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
吃到一半，我妈清了清嗓子。
“以以啊，你弟结婚的事，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
来了。
“彩礼韩露那边要十八万八，这个我们出。但婚礼布置、酒席、婚车，加起来差不多还要十二万。”
她看着我。
“你这几年在外面也攒了点钱，能不能……”
“拿多少？”
“五万。”
五万。
我放下筷子。
苏磊不看我，埋头吃饭。
韩露倒是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你不会不出吧”的理所当然。
“你弟从小到大花你多少，你心里有数。”我妈说。
我心里有数。
从小到大，花我的？
不。
从小到大，是我在花。
大学四年奖学金、助学贷款、周末，没找家里要过一分钱。
毕业后第一个月工资，寄回家三千。
之后三年，每月五千，雷打不动。
一共十八万。
十八万。
我张口想说这个数字。
但我忍住了。
不是现在。
“我考虑一下。”
“有什么好考虑的？”我妈筷子一顿，“你弟就结这一次婚！”
“我说了，我考虑一下。”
桌上沉默了几秒。
我爸开口了：“以以，你妈也是着急，你别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