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住了。
我看着她。
看着她身后的爸爸。
看着跪在我旁边的姐姐。
看着站在阴影里的周志怀。
我笑了一下。
“太晚了。”
我死了。
原来死是这样的。
不疼,不冷,也不黑。
我只是飘起来了。
我低头看桥洞。
那里躺着一个少年。
他蜷在纸板上,侧着身子,嘴唇青紫,睫毛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他的手搭在口,手心朝下,压着一本墨绿色封面的本子。
那是我的记。
那是我的身体。
14
妈妈跪在旁边,握着那只青紫的手。
她在哭。
那种哭法我从没见过——没有声音,只是张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顺着他的指缝流下去。
爸爸站在洞口。
他没有进来。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雷劈过的石像。
姐姐跪在我身体旁边,抱着我那只没穿鞋的脚,拼命往怀里塞。
像要把它暖过来。
周志怀站在人群最后面。
他的大衣整整齐齐,围巾规规矩矩。
他看着我躺在地上的身体,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然后他垂下眼睛。
他看见了那本记。
妈妈也看见了。
她的手伸过去,颤抖着,揭开了封面。
她看见了扉页那行字。
“周林星。如果哪天我死了,请把这个交给我的家人。”
她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很久。
然后她翻开了第一页。
一月二十三。
今天是我回家的第一天。
妈妈在门口等我,拉着我的手说:“星星,妈妈对不起你,以后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她的手很暖。
一月二十四。
周志怀把红烧肉推到我面前。
妈妈说,阿怀真懂事。
他低下头,抿着嘴角。
我把肥肉吃了。
二月十五。
开学了。
学校里的人都知道我是周家找回来的真少爷。
有人说:“周志怀真可怜,本来好好的,突然多了个哥哥。”
他没有解释。
他只是对我微笑。
四月十七。
期中考试。
我年级十五。
周志怀第三。
爸爸说,不错,继续努力。
然后把书房的钥匙放在周志怀手边。
五月一。
姐姐给周志怀买了限量款球鞋。
他说,姐你偏心。
姐姐说,你鞋够多了。
他递给我,说,那给哥哥。
我说,不用,我不喜欢这个牌子。
我没穿过超过两百块的鞋。
六月七。
周志怀问我,哥,你是不是讨厌我?
我说,不讨厌。
他伸出手。
我也伸出手。
他的手很暖。
七月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