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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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5

看着手机上的‘分手’二字,林缘蹙起了眉,下意识想发脾气。

结果电话打过去,却无人接听。

林缘一气之下,一脚油门轰到了郑楚河的公司楼下,也没找到他,一问前台,才知道他离职了。

看到迎上来的部门经理,她压抑的怒火和焦躁倾泻而出,声音尖锐得不像她自己:

“郑楚河离职?为什么没人通知我!”

她习惯于掌控一切,尤其是关于郑楚河的一切,这种突如其来的失控让她心慌意乱。

经理显然被这劈头盖脸的质问砸懵了,停顿了几秒,才小心翼翼地回答:

“林总,郑总监的离职手续是符合公司规定的。

而且,人事变动,是您之前亲自要求,让李钊先生接手,并……并全权处理相关事宜的……”

“我要求的?”林缘脱口而出,随即,她想到了什么。

是了,那天李钊靠在沙发上,抱着她的手臂撒娇,说想体验一下郑楚河的工作,觉得很有意思。

她当时正忙着看一份合同,被李钊缠得没办法,又觉得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职位,为了让李钊开心,便随口应允。

甚至为了让流程顺利,还特意跟那边打了招呼。

她当时只觉得是给了李钊一个新鲜玩意儿,像随手送出一件昂贵的礼物。

却完全忘了,那个“玩意儿”是郑楚河熬了无数个深夜,倾注了全部心血经营起来的事业。

经理还在谨慎地补充,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至于郑总监具体的离职原因,我们也不便过多追问,毕竟……”

后面的话林缘已经听不清了,她猛地后退一步,口剧烈地起伏着,一种莫名恐慌的情绪在腔里冲撞。

那个曾经信誓旦旦,在月光下拉着她的手说“林缘,我会永远爱你”的男人,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离开?

她无法理解,只觉得那股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胡闹!”一声低斥从她齿缝间挤出,不知道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李钊的任性离职。

她跑下楼,开着车回到婚房,然后冲进卧室,那个曾经属于郑楚河,如今却只剩下空旷和冰冷气息的房间。

6

她发疯似的翻找着他的书桌、衣柜、床头柜,试图找到一丝线索,证明他只是闹脾气,只是一时冲动,很快就会回来。

直到她的手指在书桌最底层抽屉的角落里,摸到了一个硬壳的、带着熟悉触感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是深蓝色的,已经有些磨损。林缘心脏莫名一紧,颤抖着手将它拿了出来。

翻开硬壳封面,扉页之后,没有预想中缠绵悱恻的情话,也没有琐碎的常记录。

只有一页又一页,用黑色钢笔深深刻画下的“正”字。一笔,一划,整整一百笔,二十个完整的“正”字。

她往后翻去,是一个有一个期,以及下面简短的话语。

“今天,她忘记了我的生去陪李钊。”

“今天,她把我辛苦熬的汤,送给了李钊。”

“今天,她带李钊去出差,他们在拥抱。”

………

到后面,只剩下期,没有注释。

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无声的惊雷,在她脑海里炸开,伴随着那些被她刻意忽略、轻描淡写掩过的画面,汹涌地席卷而来。

李钊看中了郑楚河珍藏多年的一个限量版模型,她不经他同意便拿去送人,郑楚河沉默地看着空了的柜子,什么都没说;

他带领团队辛苦拿下一个重要奖项,庆功宴上,她因为李钊一个“心情不好”的电话匆匆离场,留下他独自面对同事或同情或探究的目光;

他们一起做的婚戒,被她随口给了李钊……

“阿缘……我愿意给你一百次机会。”

一个微弱而遥远的声音在她记忆深处响起。

那是李钊刚回国不久,在一次因为李钊而起的激烈争吵后,郑楚河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对她说的话。

她当时是怎么回应的?她好像嗤笑了一声,没有在意。

此刻,看着这满本的“正”字,她终于明白了那句话背后,是怎样一种绝望的、自我催眠般的倒计时。

他不断地给自己机会,也给他自己那摇摇欲坠的爱意一个坚持下去的理由。

林缘捂着脸瘫坐在地,却无意间瞥到了被扔在角落里的小提琴,那是她大学毕业后送给郑楚河的。

嗡——

林缘的大脑像是被重锤击中,瞬间一片空白。

她忽然意识到,那些子只有99个,但正字却画满了。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四肢百骸都透出刺骨的寒意。

他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关于他右手韧带永久性损伤,再也无法拉琴的真相,他知道了。

是李钊在他面前说漏了嘴吗?

恐慌像无数细密冰冷的针,瞬间刺穿了她所有的伪装。笔记本从她手中滑落,“啪”地一声重重砸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7

不,不能这样!她不能失去他!

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浮木,猛地抓起手机,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稳,一遍又一遍地拨打郑楚河的号码。

“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的女声一遍遍重复,在空旷寂静的房间里空洞地回响。

她固执地重拨,秘书听到动静,担忧地推门进来,看到一向妆容精致女人此刻脸色惨白地跌坐在床边,失魂落魄地一遍遍打着电话。

吓了一跳,连忙上前轻声安慰:

“林总,您别太着急,郑先生也许只是一时心情不好,出去散散心,过几天想通了就自己回来了……”

散心?林缘绝望地摇头,泪水更加汹涌。

怎么可能只是出去散散心?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压低的、带着哽咽的啜泣声从门口传来。

李钊扶着门框,脸色苍白,眼眶泛红。

“缘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楚河哥也不会生气离开……”

他哽咽着,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和脆弱,

“我知道我总是给你添麻烦,是我没用……可我只有你了,缘姐,你别不管我,别不要我……”

若是往常,看到他这副样子,林缘早就心软得一塌糊涂,会上前温言软语地安抚,承诺绝不会离开他。

可此刻,林缘心中第一次涌起的一股强烈到几乎让她作呕的烦躁和厌恶。

是他!一次又一次,利用她的心软和愧疚,破坏了她和楚河的感情,也彻底毁掉了她的幸福!

林缘缓缓抬起头,用一双哭得红肿不堪,此刻却满是漠然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李钊的表演。

李钊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哭声不自觉地低了下去,那双惯会演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真实的慌乱。“阿缘……?”

“出去。”林缘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李钊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阿缘,我……”

“我让你出去!”林缘猛地抬高了声音,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尖锐刺耳, “滚出去!现在!立刻!”

李钊被吓得一哆嗦,他从没见过林缘这个样子。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在林缘那几乎要人的目光下,最终悻悻地闭上了嘴,狼狈地退出了房间,甚至还下意识地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秘书也被林缘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噤若寒蝉地站在一旁。

“找!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去找他!查他所有的出行记录,银行卡消费,一切可能找到他的线索!”

林缘抓着秘书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肉里,眼神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快去!”

秘书连忙应声:“是,林总,我立刻去办!”

秘书匆匆离去后,林缘的目光落在墙角那个蒙了些微灰尘的琴盒上无声落泪。

8

我已经在这个叫“埃克斯”的北欧小镇住了三个月了,我租了一间临湖的小木屋,每天看书、散步。

或者像现在这样,花上大半天时间钓鱼,虽然常常一无所获。

林缘能来找我,我意外又不意外。

“楚河。”

她的声音刻意放缓,却掩不住底下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试探。

我依旧看着湖面,看着鱼线没入水中的那一点。

林缘绕到我面前。

她穿着一条价格不菲的米白色羊绒长裙,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她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我同样熟悉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容。

“我找了你好久。”她轻声说,目光在我脸上逡巡,试图捕捉我的情绪,

“这里环境不错,就是太偏僻了。走吧,我们回去。”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仿佛之前的龃龉都从未发生过。

我终于抬起眼, “回去?”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 “回哪里去?”

林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努力扬起:

“当然是回家啊。楚河,别闹了,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以后会改的,李钊他……”

她顿住了,似乎意识到提起这个名字是个错误,迅速改口,

“我们都忘了那些不愉快,重新开始,好不好?”

“忘了?”我轻轻笑了一下,目光重新投向湖面,

“林缘,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我能忘了李钊故意扔掉我们的婚戒时,你说‘不过是个旧戒指’的样子吗?

我能忘了你把我半年的心血随手送给李钊,让我给他当秘书的样子吗?

我能忘了你为了他,在婚礼上抛下我的样子吗?”

我一桩桩,一件件,语气平缓得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还有,”我顿了顿,目光再次锁住她, “我能忘了,我的右手是怎么废的吗?”

林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你怎么……”她语无伦次。

“我怎么知道?”我替她说完。

“李钊告诉我的,林缘,我不是傻子。

我只是……给了自己一百次机会,也给了你一百次机会。现在,机会用完了。”

我收起鱼竿,鱼线上空空如也。今天又是一无所获,但我心情并不坏。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准备回我的小木屋。

“不!楚河!”林缘猛地抓住我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

“我不答应!我不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她又开始哭了,每一次,只要她流泪,无论对错,最终妥协的都会是我。

但这一次,我挣开了她的手。“林缘,没有下一次了。”

我转身朝着木屋走去,她没有跟上来,只是站在原地,压抑的哭声自身后传来。

9

我以为她会就此放弃。

但我低估了她的执着,或者说,她那份因为失去掌控而产生的近乎偏执的不甘。

第二天清晨,我推开木屋的门,就看到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站在外面。脸上带着一种刻意练习过的温顺笑容。

“楚河,你醒了?我熬了粥,是你以前最喜欢的莲子粥。”

她走上前,把保温桶递给我,眼神里带着期盼,

“我学着做的,可能味道不如你做的好,但你尝尝?”

我看着那保温桶,没有接。以前,确实总是我照顾她多一些,早餐、宵夜,事无巨细。

“我吃过了。”我绕过她,准备去镇上的面包店买早餐。

她没有气馁,跟在我身后。

我去面包店,她就在外面等着;我坐在广场的长椅上看鸽子,她就坐在不远处;我回木屋,她就在湖边徘徊。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如此。

她开始笨拙地模仿着过去我照顾她的样子。给我送吃的,虽然味道实在不敢恭维;

试图帮我打扫木屋,却打碎了我刚从集市上淘来的一个陶土杯子;

甚至在我傍晚坐在湖边时,拿着一件明显是新买的外套,想披在我身上。

“湖边风大,小心着凉。”她说,语气带着我从未听过的小心翼翼。

我没有拒绝那件外套,但也没有穿,只是随手放在了一边的椅子上。

“林缘,”我的声音依旧平静,

“别再做这些无用功了。你学得再像,也不是我。而且,我不需要了。”

她整理书籍的动作顿住,背影僵硬。

“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我继续说,语气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

“从你选择李钊开始,从我知道我右手真相的那一刻起,就彻底结束了。

你现在做的这一切,与其说是想挽回我,不如说是你无法接受‘被离开’这个事实。

回去吧,回到你的世界去,那里有李钊,有你习惯的一切。我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是固执的决绝,“不,我不会放弃的,我们是要结婚的。”

10

只可惜她不想走,却有人着她不得不走。

自从林缘知道我右手的事,是李钊告诉我的之后,她把所有的怒火和失控的痛苦,都倾泻在了李钊身上。

她动用了一切手段疯狂针对李钊,利用林家的势力让他之前依仗她得到的一切都化为泡影,甚至让他背上了不小的债务。

她像是要把他彻底碾碎,仿佛这样就能抹平她内心的悔恨,或者,证明些什么。

李钊被得走投无路,竟然鋌而走险,把以前从林氏偷窃来的部分核心机密,卖给了林缘最大的商业对头。

这一击又准又狠。

林氏股价震荡,几个重要岌岌可危。

林缘不得不立刻结束她在国外的徒劳纠缠,火速回国处理这摊烂事。

陈默在电话里告诉我这些事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唏嘘。

我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心里并没有什么波澜,像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社会新闻。

陈默说,林缘暴怒,搜集了所有证据,要以商业间谍和罪李钊,势要让他把牢底坐穿。

然后,就发生了车祸。

李钊在得知自己即将被,面临漫长刑期后,彻底疯了。

他开着车,在林缘从公司地下车库出来的瞬间,猛踩油门,直直地撞了上去。

林缘命保住了,但脊柱神经受损,医生诊断,下半身瘫痪,以后都要在轮椅上度过了。

听到“瘫痪”两个字时,我沉默了一会儿。

眼前闪过林缘曾经穿着高跟鞋,在公司里雷厉风行的样子。

在婚礼上提着婚纱裙摆奔跑的样子。

在埃克斯小镇穿着精致长裙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样子。

“知道了。”我对陈默说。

挂了电话,我在窗前站了很久。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没有快意,也没有多少同情,更像是一种空茫的叹息。

一场持续了太久的、丑陋的闹剧,终于以最惨烈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几天后,我买了回国的机票。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一如既往地刺鼻。VIP病房外很安静,我推门进去时,只有一个护工在轻声收拾东西。

林缘躺在病床上,比上次在埃克斯见她时消瘦了很多,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了无生气。

11

听到动静,她缓缓转过头。看到是我,眼睛瞬间睁大,

“楚……楚河?”她的声音涩沙哑,带着颤音。

护工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我走到床尾,没有再靠近。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看着她身上连接的仪器,以及无法动弹的下半身。

“你……你来了。”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腰腹以下毫无反应,这个简单的动作对她来说都艰难无比,最终只能无力地躺回去,眼泪瞬间决堤,

“对不起……楚河……对不起……”

她开始语无伦次地道歉,为过去的一切,为她的盲目,为她的偏袒,为李钊对我做的一切,也为她自己的悲惨结局。

哭声压抑而绝望,充满了悔恨。

“都是我不好……是我活该……我不该那样对你……我不该相信李钊那个畜生……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反复复复地说着,像是要把心肺都哭出来。

我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曾经,我幻想过无数次,如果她有一天能认识到错误,能这样痛哭流涕地向我道歉,我会不会心软。

可现在,当这一幕真实发生时,我心里却只有一片麻木的平静。

她的道歉,来得太晚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楚河……你走吧,我确实不值得。”

闻言,我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门外走廊的光线有些刺眼。

我一步一步,平稳地走过长长的走廊,按下电梯下行键。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将医院里那股压抑沉重的气息彻底隔绝。

我知道,这一次,是真正的结束了。

回国期间,我去看了陈默,和一些老朋友简单聚了聚。

然后,我处理了一些琐事,去陵园看了看母亲。

没有多做停留,我再次踏上了离开的航班。

这一次,目的地不再是那个阿尔卑斯山下的小镇,而是另一个陌生的国度,一个我早就计划好,想要去学习和生活的地方。

飞机冲上云霄,脚下的城市逐渐缩小成一片模糊的光点。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前尘旧事,爱恨痴缠,如同舷窗外的云层,被远远抛在了身后。

我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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