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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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瑶哭着收拾行李时，我坐在江雨眠常坐的那个角落。
地板上有一处颜色略浅——是她复一坐出来的痕迹。
我伸手触摸那片地板，仿佛还能感受到她的温度。
那个不会说话的姑娘。
那个爱了我多年，却从未说出口的姑娘。
我把脸埋进掌心，哭得像条狗。
江雨眠，我欠你的，这辈子怎么还？
在江雨眠的遗物里，我又找到了一样东西。
是个老旧的手语翻译器，型号很旧了，屏幕都有裂痕。上电，居然还能开机。
里面存着几百条未发送的语音转文字记录。
我一条条看下去。
2021年3月5
今天他胃疼，一回家就皱着眉。
我煮了山药排骨汤，是他喜欢的口味。
端给他时，他看了一眼，说：“瑶瑶最讨厌山药。”
然后把整碗汤倒进了水槽。
其实，我也讨厌山药。
但我没说。
2021年7月12
白瑶生。
他问我：“瑶瑶喜欢什么？你也是女生，应该懂吧。”
我比划：星空投影灯，手工巧克力，诗集。
其实那些都是我喜欢的。
但他买了，送给白瑶。
白瑶拆礼物时嫌弃地说：“投影灯？好幼稚。”
他在旁边宠溺地笑：“不喜欢下次换别的。”
他不知道，那天是我的生。
没人记得。
2022年1月20
练习了三个月，终于能发出“傅”的音了。
虽然很嘶哑，很难听。
但我好高兴。
我想等他回家，试着叫他一声。
他回来了，带着酒气。我张了张嘴，发出破碎的音节：“傅……”
他皱眉：“哑巴就别勉强了，听着难受。”
我闭上嘴。
再也不试了。
2022年11月3
医院复查。
癌细胞扩散到淋巴了。
医生说，如果三年前手术，还有希望。
现在……太晚了。
我问他，还有多久。
他说，最多半年。
半年，够了。
够我把声声的手术费凑齐。
2023年2月14 情人节
今天是最后一条记录。
她写了很长：
“傅承泽，我快没时间了。”
“医生说，可能撑不过这个春天。”
“我偷偷去看了你。你在公司楼下等白瑶，手里拿着玫瑰花。你笑得真好看，像十八岁那年我第一次在光荣榜上看到你时一样。”
“那时候我想，这么优秀的男孩，将来会娶什么样的姑娘呢？”
“从来没想过会是我。”
“其实也好。我这么无趣，这么沉闷，配不上你。”
“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能说话，如果能告诉你我是谁……你会不会，多看我一眼？”
“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我买了安眠药。等声声的手术安排好，我就走。”
“不疼的。睡一觉就好了。”
“这辈子，爱过你，救过你，嫁过你，已经赚了。”
“下辈子……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不想再当哑巴了。”
“我想亲口对你说：傅承泽，我喜欢你，从十岁到永远。”
记录到这里结束。
最后一行字，是她设置的定时发送，但发送失败了：
“傅承泽，我快没时间了……你能，看看我吗？”
我抱着翻译器，蜷缩在地板上。
心脏疼得像是被撕碎了。
看看她？
我这三年，何曾正眼看过她？
我把她当替身，当摆设，当透明人。
我吝啬到连一个笑容都不肯给她。
她却用尽了全部生命来爱我。
江雨眠，你看看我啊。
我现在每天都在看你，可你再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