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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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她握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颤抖和茫然:“我……我还没想好。”

是真的没想好,也是真的忘记了。这些天忙着城西,竟把上次他说要进一步了解、让她考虑的事,给彻底抛于脑后。

听筒里安静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说话,这份沉默比追问更让人心慌。

黄栀柠甚至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客厅里被放大。她下意识地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望着楼下小区里零星亮着的灯火,试图平复心跳。

“不急。”

就在她以为这通电话会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挂断时,赵砚琛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平稳的、听不出喜怒的语调,却奇异地,没有给她施加更多压力。

“我只是确认一下,”他顿了顿,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比面对面时少了一些沉甸甸的实质感,却多了几分夜晚特有的、模糊的磁性,“你的‘考虑’,还在进行中。”

黄栀柠愣了一下。他……不是来要答案的?

“是……还在考虑。”她迟疑着,重复了一遍这个算不上回答的回答。

“好,一晚时间可以了吧。”他应了一声。

黄栀柠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一晚时间?这个时限来得猝不及防,让她刚刚稍缓的心跳又骤然加速,连带着呼吸都乱了节拍。她张了张嘴,想说“太短了”,又想说“能不能再给点时间”,可话到嘴边,却被喉咙里的涩堵了回去,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听筒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他似乎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淡,像夜风拂过窗棂,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好,明天下班后的时间留出来。”

黄栀柠的呼吸又是一滞,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涌上一片混杂着慌乱、困惑和一丝莫名悸动的空白。明天下班后……留时间?他这是……什么意思?要做什么?

“明晚……?”她下意识地出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疑问和一丝紧张。

“怎么?”赵砚琛的声音依旧平稳,“明晚有其他安排?”

黄栀柠的脑子像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那些涌到嘴边的反驳和疑问,在他平静的反问里瞬间卡壳。她下意识地摇头,忘了对方本看不见,直到喉咙里的涩再次泛起,才勉强挤出一句:“没……没有安排。”

“就只是吃个饭。” 赵砚琛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刚才似乎缓和了一丝,那点微不可察的笑意沉淀下去,变成了更清晰的、带着点安抚意味的平铺直叙,“不用这么紧张。”

黄栀柠脸颊瞬间又烫了起来,像被戳破了什么隐秘的心思,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却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的衣角,声音里还带着没褪净的窘意:“我没……没紧张。”

听筒那边似乎又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让她以为是错觉的气息声,像是无声的叹息,又像是一种了然的停顿。

“嗯。”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简洁,“明天下班后,停车场等你。”

好。”黄栀柠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刚落音就听见听筒里又是一瞬安静,她心尖揪了下,竟莫名觉得这安静里藏着什么,又不敢细想。

她攥着手机的手指松了松,以为赵砚琛已经挂了电话,耳还烧着,只想赶紧结束这通让她心跳失序的通话,几乎是凭着本能按了挂断键。

指尖刚触到屏幕,听筒里忽然飘来一个字,轻而沉,裹着夜晚的温软,是赵砚琛的声音——“晚……”

那尾音还没落,忙音已经尖锐地刺了进来,切断了后面的话。

黄栀柠整个人僵在原地,举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脑子里轰然一响。

啊!!!他还没挂的?

他刚要跟她说晚安,她却先挂了。

她的脸颊瞬间红得快要滴血,连带着脖颈都烧了起来。窘迫、尴尬、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恼和……慌乱,像水般瞬间将她淹没。她就那么挂断了?

完了完了。她居然挂了老板的电话。

这时信息提示音轻颤着响起。黄栀柠指尖一颤,几乎是慌乱地点开,赵砚琛的消息。

Z:“晚安。”

黄栀柠盯着那两个字,脸颊上的热度不退反增,连耳后细嫩的皮肤都开始发烫。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打出这两个字时的样子——或许依旧没什么表情,或许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或许……有那么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

她握着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无法按下。回什么?“对不起赵总,我不是故意挂电话的”?太刻意,反而更显心虚。“赵总也晚安”?好像又太平淡,不足以表达她此刻复杂的情绪。

最终,她只迟疑地、小心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

「晚安。」

发送。

退出对话框,将手机反扣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抬手捂住了眼睛。

明天……明晚……

这两个词连同他低沉的声音,他说的“就只是吃个饭”,还有此刻屏幕上那两个字,一起在她脑海里交织翻腾。

心跳依旧无法彻底平复。

一晚上的考虑时间,明晚的饭局……

这两个念头连同他低沉的声音,还有屏幕上那两个字,在脑海里反复冲撞,搅得她心绪难宁。

“一晚上……”

她轻声念出这三个字,像是在确认一个期限。

够她想清楚吗?什么是想清楚?答应,或者不答应?

赵砚琛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回响:“我们是否可以试着……进一步接触了解一下?”

“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为了应付长辈。”

“我只是想告诉你,顺其自然,也是我想要的。”

黄栀柠猛地从沙发坐起,脚步虚浮往卧室走,指尖划过衣柜门板时还带着点颤。翻出纯棉睡衣的手不自觉用力,布料皱出几道褶,她盯着衣料上的栀子花纹,脑子里全是他沉敛的目光和那句郑重的“黄栀柠”。

拧开浴室花洒,温热水流浇下来,顺着发梢淌过脸颊,混着说不清的燥热往下滑。她抬手抹掉脸上的水,闭眼就是车厢里的寂静,他那句“本性的排斥”像细针,轻轻挑开她刻意紧绷的防线。泡沫揉在发间,水流哗哗响,却冲不散心头乱麻——答应的犹豫、拒绝的不舍,在腔里反复拉扯得发疼。

关掉花洒时浴室氤氲着白雾,裹着浴巾出来,镜面上凝着水珠。她对着镜里泛红的眼尾扯了扯嘴角,指尖按在发烫的脸颊上,试图压下那点不受控的悸动。擦着湿发往床边坐,随手抓过反扣的手机点开,漫无目的地刷着动态。

指尖划过美食探店、职场货,直到一行文案猝不及防撞进眼底:“不喜欢是本能的脆,纠结全是喜欢而不自知的拧巴”。

黄栀柠的指尖猛地顿住,屏幕光映在她瞳孔里,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混沌思绪。

她反复盯着那行字,心脏漏跳半拍后竟慢慢稳了。

所以,真的像溪溪说的那样“当局者迷”。

黄栀柠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刺眼的字,指尖的温度仿佛都凉了几分。

不喜欢吗?如果仅仅是下属对上司的敬畏,或者对长辈乱点鸳鸯谱的反感,她应该像拒绝任何不必要的麻烦一样,脆利落地对赵砚琛说“不”。她从来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可她没有。她只是慌乱,只是说“需要时间考虑”,甚至在他提出“一晚时间”和“明晚吃饭”时,除了心跳失序,竟生不出一丝真正想拒绝的念头。

这种瞻前顾后、反复权衡、被对方一举一动轻易牵动心绪的状态……不就是“拧巴”吗?

她不喜欢拧巴。可她却在这件事上,拧巴了这么久。

水珠顺着湿发滑落颈间,带来一丝凉意,却浇不灭心底那簇被这句话点燃的、越来越清晰的火焰。她好像……一直都在逃避正面回答自己那个问题。

黄栀柠指尖按灭屏幕,将手机搁在床头柜上,抓起吹风机对着湿发吹。暖风簌簌扫过发梢,嗡嗡声里,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句文案和赵砚琛的脸——他认真望她时的眼,悬在半空收回的指尖,还有信息里那两个温软的“晚安”。吹风机停在发尾,她望着镜中自己眼底未散的柔光,嘴角竟不自觉牵起一丝浅弧,连自己都没察觉。

关了灯躺进被窝,黑暗里心跳格外清晰。没有了白的慌乱纠结,只剩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暖——原来那些拧巴的犹豫,全是藏不住的心动。她蜷缩进被子,鼻尖萦绕着洗衣液的淡香,伴着这份明了的心意,渐渐沉入梦乡,连梦都是暖的。

——

回到柏悦府的赵砚琛,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一直站在窗前。

旧识重逢,相谈甚欢,共进晚餐,深夜护送……一切合情合理,甚至堪称佳话。

可他只觉得口某个地方,被一种陌生而尖锐的情绪狠狠攥紧。那情绪来得迅猛而蛮横,冲垮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和冷静。他甚至没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拨通了她的语音电话。

然后,便是那场短暂、笨拙、甚至有些咄咄人的对话。

“一晚时间可以了吧?”

“明天下班后的时间留出来。”

“就只是吃个饭。”

他像在迫一个商业对手签下城下之盟,用最短的时间,划定界限,确认归属。直到听到她最后那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好”,和她仓促挂断电话后发来的那两个字“晚安”,那股烧灼般的冲动才如同水般褪去,留下冰冷的、令人不适的清醒。

他在什么?

他问自己。

是在确认她对“进一步接触了解”的考虑进度吗?是。但也不全是。

是在介意她和徐晏清的“旧识”关系可能影响她的决定吗?

突然一个词,缓慢而清晰地浮现在他因混乱而略显疲惫的脑海中——醋意。

这个认知让赵砚琛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缓缓松开。他竟然……在吃醋。

他当时提出“进一步接触了解”,确实是基于一种清醒的、近乎功利的评估。黄栀柠符合他对未来伴侣的诸多设想——能力出众,品性可靠,两家渊源深厚,甚至她身上那种净又坚韧的气质,也莫名吸引他。他认为这是一个值得尝试的、风险与收益都相对可控的“”。他不排斥,甚至有些欣赏。

他以为自己足够理性,足够冷静,可以像控棋盘一样,一步步推进。

可他错了。

他高估了自己的理性,低估了情感世界的混沌与不可控。更低估了……黄栀柠对他悄然滋生的影响力。

“醋意”只是冰山一角,是水面之下更庞大、更汹涌情感的一次猛烈爆发。那不是简单的占有欲,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在意。在意到,仅仅是看到她与别的男人相谈甚欢,仅仅是想象她可能将那份他珍而重之的“考虑”分给旁人,就足以让他引以为傲的镇定全线崩溃,做出近乎幼稚的、强势宣告的行为。

他对她的感情,远比自己所以为的……要深。

直到今晚,那名为“徐晏清”的引线,猝不及防地点燃了一切。

赵砚琛转过身,背对着那片璀璨却冰冷的灯火,走到书桌后坐下。他没有开灯,任由自己沉浸在书房浓郁的黑暗中,像一头在寂静中独自舔舐伤口、同时也在重新审视自己领地的兽。

黑暗漫过书桌,赵砚琛指尖抵着眉心,腔里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只剩密密麻麻的担忧往上冒。

他刚才语气太硬了,那句“一晚时间可以了吧”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哪里是给她考虑,分明是变相施压。她本就拘谨,面对他时总带着点怯生生的慌乱,被这么问,会不会吓得更不敢坦诚心意?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边缘,脑子里全是她挂电话前那声轻得像羽毛的“好”,还有她发“晚安”时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她会不会以为自己是在她做决定?会不会觉得他这份心意太有压迫感,反而想躲开?

他猛地想起车厢里她攥紧裙摆泛白的指尖,还有那句带着颤音的“我觉得这有点快”。她本就需要慢慢来,需要足够的安全感,可他被醋意冲昏了头,连这点分寸都没守住,像个没把控好火候的猎手,反而惊了猎物。

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自嘲,他竟做了最蠢的事。明明是想靠近,却用了最容易把人推开的方式。

她会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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