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姑评论:“老三家怎么没来?”
四叔评论:“鹿鹿在北京忙啊,年轻人。”
大伯母在底下回了一句:“忙不忙的,心里有没有这个家,大家都看得见。”
我看着这些评论,指甲掐进掌心。
早上九点,大伯的电话打到了我手机上。
直接打给我。
“鹿鹿,大伯问你一件事。”
“大伯说。”
“你是不是跟你爸妈说了什么?怎么他们今年也不来?”
“我没说什么,我加班而已。”
“你没说什么他们怎么突然不来了?你爸在这个村住了一辈子了,亲戚邻居怎么看?”
亲戚邻居怎么看。
“大伯,我爸妈怎么过年是他们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大伯的语气变了,沉下来。
“鹿鹿,大伯一直把你当亲闺女,有些话我也不想说。你们一家三口过成这样,你爸在外面打了一辈子零工,你妈在家种地,供你上大学花了多少钱?你现在翅膀硬了,连年都不回来过了,你对得起你爸妈?”
我攥紧手机。
“大伯,我给我妈转了一万块。”
“一万块?一万块能买来亲情吗?钱是钱,人是人。你盼了一年就盼这几天,你一万块就把你打发了?”
他越说越大声。
“我告诉你周鹿,你爸这辈子窝囊,我不怪他。但你是大学生,读了这么多书,连做人的道理都不懂?”
我窝囊。
他说我爸窝囊。
耳朵嗡嗡的,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钻。
“大伯,我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
手机摔在被子上,弹了两下。
我躺了十分钟。
然后坐起来,打开了那个叫“账”的相册。
我开始往里面一条一条地存东西。
去年的转账记录。
前年的红包记录。
三年前帮堂弟周磊交的驾校学费,3800。
两年前堂姐周雅结婚的份子钱,2000。
体检费,三千加两千,5000。
周磊买车凑的份子,3000。
每年年货采购的截图。
每年高铁票的订单。
数字一个一个往上加。
三年。
我们家出了多少?
我花了一个小时,算出了一个数字。
87400。
三年,八万七。
我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
宋姐。
宋雪茹,我们公司法务部的主管。
也是我的前辈,私交不错。
我犹豫了一下。
还是没拨。
初一嘛,先过个年。
07
正月初二。
我妈给我打了个电话。
“鹿鹿,吃了吗?”
“吃了。妈,我问你个事。”
“嗯?”
“大伯是不是跟我爸说了很难听的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
很久。
我妈才开口。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妈,你告诉我。”
她叹了一口气。
“你大伯腊月二十九来家里了,说……说你不回来就算了,我和你爸也不去,是不是不把老人放在眼里。你爸说不是,就是想歇一年。你大伯说……”
“说什么?”
“说你爸是白眼狼。”
白眼狼。
我咬着下嘴唇,咬出铁锈味。
“后来呢?”
“后来你爸没说话。你大伯走的时候摔了咱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