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公周斌在旁边帮腔:“就一年,帮帮老二。”
我同意了。
现在她堵在门口,用半个身子挡着我。
我说:“妈,这是我家。”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侧身让开一条道。
“你这孩子,说话咋这么见外。进来进来。”
我进去了。
玄关变了。
以前我在那儿放了一盆绿萝,现在没了,换成一个大号塑料柜,柜门半开,塞满了婴儿湿巾、纸尿裤、还有半袋开了封的大米。
我往里走。
客厅也变了。
我三万八买的真皮沙发还在,但坐垫上铺了一层花花绿绿的绒布罩子,边角已经磨起了球。
茶几上堆着瓶、恒温水壶、拆了一半的饼盒。地板上有几块颜色发深的污渍,踩上去黏脚。
我继续走。
走到电视柜前。
停住了。
电视柜最中间的位置,原本摆着我爸妈送我的结婚礼物——一对红瓷花瓶,说是请景德镇的老师傅手绘的,花了八千多。
现在花瓶没了。
那里放着一个透明的粉罐。
我转过身。
“妈,我那两个花瓶呢?”
赵秀兰正抱着孙子在沙发上颠着哄,头也没抬。
“花瓶?哦,那个啊,老二媳妇说颜色太老气,收起来了。”
“收哪了?”
“杂物间吧,我也不知道。你放心,没给你弄坏。”
我没再问。
走向主卧。
推开门。
床头柜上放着老花镜和降压药,衣柜门半开,露出几件我婆婆的碎花衬衫。
枕头上还有躺过的凹痕。
赵秀兰跟过来,站在门口。
“你公公这两年腰不好,主卧有独立卫生间,晚上起夜方便。”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你俩又不常回来住,空着也是空着,对吧?”
我没回头。
“次卧呢?”
“次卧老二两口子住。刘倩这不是怀孕了嘛,得静养,朝南的房间光线好。”
“北边那间小书房呢?”
“那间啊,堆杂物了。老家的亲戚进城看病、办事,来来往往的,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我转过身,看着她。
“妈,这房子89平。”
她没听懂我的意思。
“我知道呀,所以刚刚好嘛,一点都不挤。”
我看着她的脸。
她脸上没有心虚,没有愧疚,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安。
她是真的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
我没再说下去。
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相机。
“你嘛?”赵秀兰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拍几张照片。”
“拍照片啥?”
“留个纪念。”
她没再问了。
我从玄关拍到客厅,从客厅拍到厨房,从厨房拍到阳台。
阳台上晾着七口人的衣服。
我公公的工装裤,我婆婆的碎花睡裙,周斌弟弟周建的格子衬衫,他媳妇刘倩的孕妇裙,还有婴儿的小袜子、小帽子、口水巾。
满满当当,像一间公共洗衣房。
我拍了最后一张照片。
收起手机。
“妈,我先走了。”
赵秀兰抱着孙子送我到门口,脸上又堆起那种长辈的慈爱。
“这就走了?不留下吃午饭啊?”
“不吃了。”
“那行,路上慢点啊。”
我走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