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订的酒店有私人医生,缓一缓就好了。”
我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司机大哥“哦”了一声,也没再多问。
后座的王兰,一边给周宇搓着手脚,一边用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瞪着我。
仿佛要在我的背上烧出两个洞来。
我毫不在意。
周宇的情况稍微好了一点,至少嘴唇恢复了血色。
他虚弱地靠在王兰怀里,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恐惧,憎恨,还有……无法言说的屈辱。
我拿出手机,开始处理工作邮件。
自从当了全职主妇后,我已经很久没有碰过这些了。
但我知道,我不能再依赖任何人。
我必须找回我自己。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条看起来有些破败的小巷子里。
巷子口,挂着一个褪了色的招牌。
「红星招待所」
司机大哥有些疑惑地回头问我。
“妹子,是这儿吗?你确定?”
“我看你们穿得都挺好的,怎么住这种地方啊?”
我点点头,付了车费。
“就是这里,谢谢您了。”
我率先下车,打开后备箱取行李。
公公婆婆和周宇也跟着下了车。
当他们看清眼前这个招待所的模样时,全都愣住了。
这是一栋老旧的苏式小楼,墙皮剥落,窗户上糊着报纸。
门口的积雪没人清扫,踩上去咯吱作响。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垃圾袋,发出呜呜的声响。
这环境,比他们老家的农村还要差。
“姜宁!你搞什么鬼!”
王兰最先反应过来,对我尖叫道。
“你不是订的五星级酒店吗?这是什么鬼地方!”
我慢悠悠地把四个行李箱都取下来,放在雪地上。
“哦,那个酒店我退了。”
“我突然觉得老公说得对,我们不能那么消费主义。”
“钱要花在刀刃上。”
“这种招待所,一晚上才八十块钱,四个晚上能省好几千呢。”
“省下来的钱,老公又能买个新镜头了,多好。”
我笑意盈盈地看着周宇。
周宇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刚刚才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现在本没力气跟我吵。
他只是用虚弱又愤怒的声音说:
“我不住这里。”
“我要住酒店。”
我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可是酒店已经退了呀,现在旅游旺季,别的酒店肯定也订不到了。”
“再说了,你现在这个身体状况,还能在外面折腾多久?”
“外面可是零下三十五度呢。”
我特意加重了“零下三十五度”这几个字。
周宇的身体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公公周正叹了口气,走过来说道:
“先进去吧,在外面站着也不是办法。”
“有什么事,进去再说。”
他似乎成了我们一行人里,唯一还保持着理智的人。
我推开招待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股混杂着霉味、烟味和廉价消毒水味道的暖气扑面而来。
前台坐着一个穿着军大衣,昏昏欲睡的大爷。
看到我们进来,他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住宿啊?”
我点点头:“开两间房。”
大爷拿出两把油腻腻的钥匙,扔在柜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