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书意进门时，季小芹正在收拾饭桌，见她回来便说：“书意回来了，锅里给你留了饭。”
“我吃过了。”许书意说完，径直上了楼。
周红梅听见动静，对着正陪小儿子玩的许爸撇着嘴：“瞧瞧你这好闺女，晚饭都不回来吃，也不知道提前跟家里说一声。我可听说了，今天她去钢厂给工人量尺寸，下班就坐着咱们院陆铭的自行车走了。一个黄花大闺女，整天往年轻男人跟前凑，像什么样子。”
“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她越说越离谱，许爸沉下脸呵斥道。
“我说错了吗？她都二十一了，早该相看人家了，难不成你想把她留成老姑娘？再说了，陆铭要是真对书意有意思，我找个时间探探陆铭妈的口风。咱们两家知知底，书意真嫁给陆铭也不错。要是人家没这意思，咱们也不能在他身上耗着，得早点给书意多寻寻出路，女人的青春多金贵啊。”
周红梅边说边留意着许爸的神色。
许爸神情一凝，用怀疑的目光看向她。周红梅却神色自若，她这话半真半假，即便许爸心里犯嘀咕，她也不怕。
“怎么？你还怕我把书意卖了不成？她是你唯一的女儿，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
“行了，她的事你看着办吧，最后办得怎么样，我心里有数。”许爸说完，便不再理会周红梅。
周红梅撇撇嘴，心里嘀咕：德行，还看我表现。要不是温言跟她说，钢厂的刘主任看上书意，她才不管许书意会不会变成老姑娘呢。就算变成老姑娘，也不关她的事。
“好，好，好，你有数就好，等你家闺女以后过上好子，看你怎么谢我。”
第二天，许书意起床时，外面正飘着小雪，洋洋洒洒。
她端着盆快步跑进水房，陆铭也在。
“陆大哥早。”
“早。”陆铭嘴里含着牙膏沫，吐掉后赶紧用水漱了口，拿毛巾擦了擦嘴，“昨天给你带的东西，尝了吗？喜欢的话，下次去再给你带。”
许书意昨晚拆开包装，里面是六版散装巧克力。她本想尝一块，可晚饭吃得太饱，实在吃不下。
“喜欢，陆大哥，多少钱？我给你。总不能一直让你破费，你挣钱也不容易。”
“不用，你喜欢就好。”陆铭说完，用水洗了把脸，把毛巾投了投，拎起一桶热水跟她打了声招呼，回了家。
总吃人家东西，许书意心里过意不去，打算元旦发了工资给陆铭买点礼物，礼尚往来才好。
元旦前一天，厂里发了工资。许书意数了数，一共四十二元。她记得本该有十元奖金的，正纳闷时，看了一圈办公室，发现大家脸色都不太好。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赵主任带着厂里的会计过来。会计手里拿着个土黄色信封。
“上次咱们办公室所有人都去钢厂量了尺寸，那笔奖励是大家平分的。你还不信？不信你问问大伙儿，是不是这样？”赵主任拔高了声音说。
“是的。”办公室里不少人应声。
会计笑眯眯地说：“谁不信了，我就是来走个过场。你的为人我还不清楚？不然厂长也不会让你负责厂里的进出货数量。既然这样，这钱我就交给你，你把奖励发下去吧。”
赵主任也不推辞，接过了信封。
会计站到一旁，赵主任抽出十元钱，一一发到每个人手上。
做完这些，他便跟着会计走了。
许书意捏着手上崭新的“大团结”，心里有了主意，就用这十元给陆铭买元旦礼物。
于文文凑到她身边：“书意，今晚咱们别回家吃了，去国营饭店怎么样？”
“不太好。”许书意一想到国营饭店的客流量就犯怵，可不想去凑热闹。
平时人就多，节假肯定更挤。
“去吧去吧，我都跟邱红说好了，你去她才去，不然她肯定不跟我去。”于文文摇着她的胳膊撒娇。
“要不约在明天？咱们有一整天时间，先去工人文化宫转转，再去国营饭店，之后还能去供销社看看。”许书意实在不想挤着去吃顿晚饭，她对晚饭要求不高，能填饱肚子就行。
于文文见说不动她，只好退而求其次，去跟邱红说了许书意的想法。
“邱红同意了，明天九点，工人文化宫门口见。”
“好，准时到。”
快下班时，厂里采购部送来今年的元旦礼物——十双劳保手套。
不管哪个时代，上面办事总有些让人意外的周全。
就在大家都以为没什么元旦礼物、满心失望时，这份礼物送了来，倒成了意外之喜。
回家的路上，每个人手里都或多或少拎着厂里发的奖励，许书意更体会到手上这份礼物的分量。
她事先抽了两副出来，打算送给陆铭的妈妈。
推开家门，韩温雅也在，她身边坐着许书元。
许书元手里拿着个许书意没见过的木头汽车模型，一声声“姐姐，姐姐”叫得亲热。
“书意下班了？外面冷吧？”韩温雅温声问道。
许书意不愿跟她多接触，却也不想结仇。
不知是不是太过敏感于她“女主”的身份，每次碰面，心里总有点发毛。
难道这就是女主的威慑力？
“还行。”许书意换上家里穿的布棉鞋，“我去楼上放一下包。”
韩温雅有些意外，许书意居然会多跟她说一句。
她向来不屑于跟自己这些人说话，或者说，是无视。
不由得抬眼望向她上楼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却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是那挺直的脊背，还是那双敢直视人的清冷眼眸？
“姐姐，姐姐，这个坏了？”许书元稚嫩的嗓音拉回了韩温雅的思绪。
“圆圆，车车没坏哦。车轮是活的，可以拿下来，你拿着它，一使劲就能按回去了。”韩温雅对着眼前同母异父的弟弟耐心十足。
不知为何，圆圆长得跟他们都不像，反倒很像许书意，尤其是那双黑黝黝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