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扫文推文我们是认真的

第3章

同样的作,转账50000。

两个“转账成功”的提示,静静地躺在聊天窗口里。

杨天齐盯着那两行小字,看了很久。

十万块。

对现在的他来说,不算什么。

卡里还剩下一百多万。

可对父母来说,这可能是他们省吃俭用好几年也攒不下的数目。

他知道,这钱转过去,他们多半不会花。

母亲可能会念叨他乱花钱,父亲可能会沉默地抽一晚上烟。

然后叮嘱他“自己在外头别亏待自己,钱你留着用”。

他们会把钱存在那张折子已经磨得发白的存折里,密码还是他的生。

然后继续过着精打细算的子,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但他必须转。

这不是钱的问题。

是他离家四年,缺席了无数个节、生,没能在父母腰疼腿酸时递上一杯热水。

没能在大年夜让桌上多几个硬菜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补偿。

是他杨天齐作为儿子终于能挺直腰杆,告诉父母。

儿子在外面,能挣到钱了。

你们不用再为了省几块钱走几里路去赶集,不用再穿缝了又缝的旧衣服。

不用再为了他的学费和彩礼愁得整夜睡不着。

虽然,这钱的来路,他永远无法向他们坦白。

窗外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阳光移到了墙角,屋里更暗了些。

杨天齐退出微信,把手机扔在床上。

他走到那个小窗户边,看向楼下。

那辆黑色的X5安静地停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在周围一堆电动自行车和破旧轿车中间,显眼得有些突兀。

几个放学的孩子围在车边,好奇地摸着车身,被路过的家长呵斥着拉走。

想起小时候,父亲骑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里都响的破自行车,载着他去镇上。

他坐在前杠上,仰头就能看见父亲下巴上青色的胡茬,和额角因为用力而沁出的汗珠。

那时候他觉得父亲的背很宽,能挡住所有的风。

后来他长大了,父亲的背慢慢弯了。

那辆破自行车也早就锈成了废铁。

现在,他有了能遮风挡雨的好车。

可是载着他长大的那个人,还在老家那间老屋里,守着几亩薄田,计算着柴米油盐。

杨天齐收回目光,拉上了那面脏兮兮的窗帘。

屋里慢慢黑了下来。

………..

大阳县,杨家村。

冬的天光收敛得早,刚到下午四点半。

铅灰色的云层已经沉沉地压了下来,把村子罩在一片阴冷的暗色里。

村口那条颠簸的土路上。

一辆沾满面粉和油渍的蓝色电动三轮车,慢吞吞地驶了回来。

开车的男人是杨富贵,身上那件深蓝色的工服洗得发白,袖口和前蹭着洗不掉的糕点油污。

寒风把他黝黑粗糙的脸吹得更紧,眼角的皱纹深深刻进去,嘴唇裂起皮。

旁边坐着老伴曹芬芳,同样穿着沾了糖霜和面粉的工服。

头发在脑后胡乱挽了个髻,用黑色的旧橡皮筋扎着。

散落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通红的耳朵和脸颊上。

她怀里抱着个布包,里面装着从厂里食堂买的、晚上热热就能吃的馒头。

车子嘎吱一声,在村尾那栋墙皮斑驳的红砖平房前停下。

院子很小,墙角堆着些杂物和柴火。

平房只有三间,窗户是老式的木头格子,蒙着塑料布挡风,在暮色里显得格外黯淡。

曹芬芳先下车,腿脚冻得有些僵,踉跄了一下才扶住车斗站稳。

杨富贵熄了火,拔下钥匙,动作带着长年劳累后的滞涩。

他下车,走到车斗边,把里面几个印着香满园糕点厂字样的空塑料筐搬下来,摞在屋檐下。

筐子边缘也沾着糖油,黏糊糊的。

“富贵哥,芬芳嫂子,才收工啊?”

隔壁院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来的是同村的刘婶。

手里端着个簸箕,看样子是出来倒垃圾。

她男人在建筑队,比杨富贵他们挣得多些,家里前年盖了两层小楼,贴了白瓷砖。

“哎,才回来。”

杨富贵应了一声,没抬头,继续搬筐子。

曹芬芳也挤出一个笑:“刘婶,吃过了?”

“还没呢,正要弄。”

刘婶把垃圾倒在门口的沟里,拍了拍手。

没急着回去,就站在那儿,打量着杨富贵夫妇和那辆破三轮。

“你说你们两口子,在香满园也了好些年了吧?天天起早贪黑的。要我说,天齐都在大城市上班了,还是坐办公室的,你们也该歇歇,享享儿子的福了。这大冷天的,多遭罪。”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可那语气,那眼神,总让人觉得有点别的味道。

村里人闲来无事,最爱比的就是谁家孩子有出息。

杨家儿子是村里少数正经考上大学、留在大城市的。

可几年下来,没见把父母接去享福,也没见给家里添什么像样的东西,连过年都少见人影。

渐渐地,闲话就多了。

曹芬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低下头,没吭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怀里的布包。

杨富贵搬完了筐子,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才看向刘婶,扯了扯嘴角。

“孩子有孩子的事,我们还能动,就着。闲着也是闲着。”

“那也是,你们身体好,能是福气。”

刘婶笑着,又看了那辆破三轮一眼。

“行,你们忙,我也回去做饭了。”

说完,转身回了自家那栋贴着亮瓷砖的小楼。

院门关上,把外面的目光和话语都隔开了。

杨富贵和曹芬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疲惫和难堪。

两人默默推开堂屋门。

屋里比外面还阴冷,一股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洗不掉的糕点甜腻气。

曹芬芳走到那个用砖砌的旧蜂窝煤炉子边,炉膛早就凉透了。

她蹲下身,用火钳扒拉出里面的冷灰,又小心地添了两块新煤,用废纸引燃。

浓烟混着刺鼻的煤气味冒出来,呛得她剧烈咳嗽了几声,眼泪都出来了。

杨富贵在门口那个生锈的水龙头下,就着冰冷刺骨的水,胡乱洗了洗手和脸。

水冰得他手指关节针扎似的疼,那是长年在糕点厂高温湿环境里落下的毛病。

他用工服下摆擦了擦手,走到靠墙那张掉漆的四方桌边坐下。

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抖出一最便宜的卷烟,划了好几火柴才点着,深深吸了一口。

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在冰冷的空气里弥漫开,似乎能驱散一点疲乏。

但心口的沉闷却丝毫未减。

曹芬芳把炉子弄旺了些,微弱的火光跳动着,给昏暗的屋子添了一点暖色和活气。

微信阅读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