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一地狼藉,突然想起三年前。
那时我也有机会被推荐上大学,是许文彬偷偷改了我的成分表,污蔑我不纯,顶替了我的名额。
结果他因为政审没过被刷下来,我也失去了唯一的机会。
那时候沈曼说:
“建邦,你反正要在地里刨食的,文彬不一样,他是要飞上天的鹰,你让让他怎么了?”
现在,她又来了。
“李建邦,这事儿必须你来扛。”
沈曼盯着我,理所当然地命令道。
“你去跟大队治保主任说,那粮食是你偷的。你是贫下中农,又是劳动模范,大队顶多批评你两句,不会把你怎么样。”
“但文彬不行,他成分本来就不好,要是背了这个污点,他就再也回不了城了!”
我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女人。
“沈曼,那是偷盗公粮。是要游街示众的。”
“你就这么想让我死?”
沈曼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我的视线,语气却软了下来。
“建邦,我知道你委屈。但你想想,我们是一家人啊。文彬以后要是出息了,能不记你的好吗?孩子以后还要叫他一声爹呢。”
“只要你这次帮文彬扛过去,我就……我就让你搬回家睡,行不行?”
她以为我想睡那张被别的男人睡过的床?
我心里冷笑,脸上却没露出来。
想起沈支书昨晚告诉我名额已经基本定下来了,让我这段时间千万别惹事。
如果我不答应,沈曼这疯婆娘真能闹到公社去。
到时候鱼死网破,我也走不了。
“行。”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去说。但我有个条件,孩子百宴之前,别来烦我。”
沈曼大喜过望,伸手想拉我,被我躲开了。
“建邦,我就知道你最懂事,最顾大局!你放心,你的牺牲我和文彬都记在心里!”
第二天,村里的大喇叭响了,治保主任声音传遍了每个角落。
“通报批评!社员李建邦,思想滑坡,监守自盗……”
我站在田埂上听着广播。
远远的我看见沈曼扶着许文彬站在知青点门口。
许文彬一脸得意,冲我这边指指点点。
沈曼依偎在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
路过的村民往我脚边吐痰。
“呸!我就说是他吧,知人知面不知心!”
“给人家养孩子还偷东西,真是老李家的耻辱!”
我默默地抹去脸上的唾沫星子。
3
广播通报后,我在村里的名声彻底臭了。
连路过的狗都要冲我叫两声。
沈曼似乎觉得亏欠我,隔三差五让许文彬给我送吃的。
这天,许文彬拎着个网兜来了,里面装着几个白面馒头。
他没进牛棚,站在门口捂着鼻子。
“建邦哥,这馒头是曼曼特意省下来给你的,你趁热吃。”
他把馒头扔在满是牛粪味的草堆上,像是在喂狗。
“这事儿真是委屈你了。不过你也别往心里去,反正你成分好,过阵子大家就忘了。我不一样,我是要做大事的人,不能有污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里满是优越感。
“曼曼说了,等你老了,让念红给你养老。你也算没白忙活。”
我看着地上那几个滚了灰的馒头,胃里一阵痉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