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不知道是——”
“知不知道有什么区别?结果不一样吗?”他说。“你了六年,最后一封举报信就把你收拾了。你还不明白吗?”
我明白。
可是明白了又怎样。
我低头吃饭。
米饭咽到一半,堵在嗓子眼里。
我喝了口水,冲下去了。
4.
第三天。
我把工具柜搬走了。
那个铁皮柜,买的时候花了二百三。用了六年,磕碰了不少地方,但还结实。
我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螺丝刀,三把。扳手,两把。生料带、绝缘胶布、保险丝、备用灯泡、一包扎带、一卷铁丝。
还有一个小药箱——创可贴、碘伏、纱布、退烧贴。
是我自己配的。
有一年夏天,李大爷在楼道里摔了一跤,膝盖破了。送医院之前,我用这个药箱帮他临时处理的。
我把药箱放进袋子里,查了一下保质期。
创可贴过期了。碘伏还有半年。
我把过期的扔了,剩下的带回家。
公告栏是钉在墙上的。
我拿起子把钉子撬下来。
墙上留了四个钉眼。
我看了看那四个眼儿。
想去填上,又停下来了。
不填了。
让它空着吧。
拖把桶搬走的时候,五楼的钱国栋出门丢垃圾,看见我在搬东西。
我们对上了眼。
他低下头。
“刘姐。”
他叫了一声,脚步没停,拎着垃圾袋快步走了。
他也签了名。
搬完最后一趟,我在空了的楼梯拐角站了一会儿。
那个角落,六年来一直放着我的工具柜。
柜子走了,墙上的漆被磨掉了一块。灰白的墙皮露出来,像一个补丁。
我转身上楼。
没回头。
当天晚上,我发了一条业主群消息:
“各位邻居,按照要求,我已将楼道内的个人物品全部清理完毕。从今天起,楼栋公共区域的常维护请联系物业管理处。六年来给大家添麻烦了。”
发完我就退群了。
很安静。
王建军在客厅看电视。厨房的水龙头滴答滴答响。上周我说要找人修,他说过两天再说。
那就过两天再说吧。
这一次,我没修。
5.
退群之后的子,很空。
六年来,我每天早上七点出门转一圈——看看楼道灯亮不亮,垃圾桶满没满,花圃有没有需要浇水的。
现在不用了。
七点钟,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不知道什么。
王建军说:“挺好,清静了。”
我说:“嗯。”
但我闲不住。
有一天在家整理东西,翻出了那四个蓝皮笔记本。
六年的账。
我坐在桌前,从第一本翻起。
2019年3月8,更换三楼楼道灯泡×2,采购价17元。物业原报价90元。差额73元。
2019年5月14,协调自来水管道检修,获得团体价优惠。原报价8500元,谈后5200元。差额3300元。
2019年8月……
我一页一页翻。
每一笔都是我的字迹。每一个数字都有凭证——收据、发票、微信转账截图,我都贴在后面。
翻到2021年那本,看到一条记录。
2021年9月16,协助三楼302住户处理厨房漏水。夜间临时维修,自购管件45元,人工费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