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六十九。”
“哦。那你跪着不累吗？”
他愣住。
“起来吧，你们说牝鸡司晨，意思是女人不该管事，那你们这些男人管了这么多年，管得怎么样？北狄都要打到家门口了。”
他们不说话。
“我不跟你们争该不该，我只问能不能。我能找到人打仗，能找到人运粮，能找到人活，你们呢？除了跪着说祖宗规矩，还会什么？”
一个年轻点的官员小声说：
“太后，科举是大事，怎可如此儿戏……”
“儿戏？那你说，怎么才不儿戏？考四书五经？考诗词歌赋？考出来一群会背书的书生，能挡北狄的刀吗？”
他低头。
“要么来考试，证明你们有真本事，要么闭嘴，看着我怎么做事。”
他们走了。
考试定在十天后，我亲自出题。
第一题：若某县遭蝗灾，颗粒无收，你作为县令如何赈济？
第二题：北狄骑兵善冲锋，如何以步兵御之？
第三题：国库空虚，军费不足，有何开源节流之法？
全是实务，一道风花雪月的都没有。
考试那天，我换了身男装，混在监考官里。春桃也换了男装，紧张地跟在我后面。
考场设在贡院，来了五百多人。
有穿绸缎的公子，有穿布衣的农夫，有白发老头，也有十几岁的少年。
我走到一个黑瘦的年轻人桌前，他正在写第一题，字不好看，但内容实在：
“……可组织灾民以工代赈，修水渠、筑道路，发粮为酬，另可向邻县借粮，立字据，来年加息偿还……”
“你叫什么？”我问。
他抬头，吓了一跳：“学、学生陈河。”
“以前做什么的？”
“种地的……但也跟村里老人学过水利。”
我点点头，走到下一个。
这是个中年人，穿着旧绸衣，正在算第三题：“……盐铁专卖可增税，但易生腐败。不如设竞标制，商人承包，官府监督……”
“你懂经商？”我问。
他苦笑：“学生家里原是商户，败落了。”
再下一个更绝，是个独臂老头，在画阵图。钩镰枪怎么摆，铁蒺藜怎么埋，写得清清楚楚。
“老兵？”我问。
“是。”
他声音沙哑。
“跟北狄打过三十年仗，这条胳膊就丢在边关。”
我一上午走了三十几个考桌，记了十几个名字。
考完第三天放榜。
榜首：陈河，农家子。
榜眼：周明，落魄商人。
探花：吴铁山，独臂老兵。
前二十名里，有三个女人。
朝野震动，但这次没人来跪了，仗快打过来了，有本事的人真能救命。
我把前十名召到宫里，在一个偏殿见面。
他们很紧张，跪了一地。
“起来，坐着说话。”我让人搬椅子。
他们不敢坐。
“那就站着，找你们来，是想问点具体的。”
我问陈河怎么修水渠，问他周明怎么管账，问吴铁山怎么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