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前线指挥部，一顶伪装网下的军帐内。
“纳尼？！”
第三师团第六十八联队联队长鹰森孝大佐猛地从行军椅上站起，木椅被带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面前的作战地图上，代表进攻部队的红色箭头在四行仓库位置停滞不前，旁边用铅笔潦草地标注着“损失惨重”。
站在帐篷中央的中队长山田少佐低着头，额头渗出汗珠：“哈依！第三中队在接近仓库墙体时遭到不明炮火袭击。六发炮弹同时命中，造成…造成玉碎一百四十八人，重伤六十七人。”
“不明炮火？”鹰森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他绕过桌子，走到山田面前，“四行仓库里的支那残兵，能有这样精准的齐射火力？嗯？”
“不…不是来自仓库。”山田的声音更低了，“炮弹是从苏州河北岸的废墟区域射来的。但我们的侦察兵没有发现任何炮兵阵地的痕迹，也没有观察到火炮发射的烟雾…”
“废物！”鹰森孝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弹药箱，金属碰撞声在帐篷内炸响，“三百人的进攻中队，被六发炮弹打残？你们是去进攻还是去送死的？！”
帐篷内的其他军官噤若寒蝉。一个参谋小心翼翼地开口：“大佐，会不会是支那军秘密留在城内的炮兵部队？或者…租界那边有变？”
“租界？”鹰森孝冷笑，“那些西洋人胆小如鼠，绝不敢直接介入。至于城内…”
他走到帐篷口，掀开帘布望向四行仓库方向，夜色中那栋建筑如黑色的巨兽，“上海大部分地区已经在皇军控制之下，如果还有成建制的支那炮兵，早就被发现了。”
他转身，目光阴冷地扫过部下：“传令：暂停对四行仓库的强攻。所有部队收缩防线，加强警戒。同时向舰队发报，请求海军陆战队加快登陆速度。”
山田抬起头：“大佐，您是担心…”
“我不担心。”鹰森孝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我不管躲在废墟里的是哪支部队，也不管他们有多少人。等海军陆战队抵达，三千人围剿一座仓库和几处废墟…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躲到什么时候。”
他走回桌边，拿起指挥刀，缓缓抽出半截。刀身在汽灯下泛着寒光。
“等抓到那些人，我要把他们的头砍下来，挂在四行仓库楼顶。让河对岸那些支那猪看看，抵抗皇军的下场。”
—
同一时间，苏州河北岸，一栋三层废弃纺织厂内。
夜视仪将世界染成幽绿色。李辰半蹲在破碎的楼梯转角处，头盔显示屏上，王磊传来的数据流不断刷新。
“确认了。”王磊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带着少有的凝重，“鬼子援军——海军陆战队，约两千人，正在苏州河下游三公里处登陆。装备精良，有轻型装甲车和更多迫击炮。”
陈岩从狙击位转过头：“两千人加上现有的一千多鬼子…三千对四百。这仗没法打。”
“不。”李辰摇头，“不是三百对四千。是我们六个人，加上我们的装备，对他们三千人。”
“鬼子援军抵达大本营需要多久？”他问。
“看他们的行军速度…最多一小时。”王磊回答，“现在已经能看到先头部队的灯光了。”
李辰沉默了几秒，大脑飞速运转。基因强化带来的不仅仅是身体素质提升，还有近乎恐怖的战场计算能力。他在脑海中模拟着各种战术方案，评估着风险与收益。
“我们不能让这两千人顺利汇合。”他终于开口，声音在黑暗的楼梯间里异常清晰，“趁他们刚到，立足未稳，打掉他们的指挥系统、炮兵、和士气。”
林远扶了扶眼镜：“具体方案？”
“分三步。”李辰在头盔的AR界面上调出作战地图，共享给所有人，“第一步，蜂群无人机携带炸药，对鬼子大本营进行饱和式轰炸。目标：指挥帐篷、电台、弹药堆积点。”
“第二步，四台‘山猫’机器狗携带高爆炸药，潜入鬼子炮兵阵地自爆。同时五台‘众擎’机器人从侧翼切入，用加特林进行火力压制。”
“第三步，等混乱达到最高点时，我们六人从三个方向突入，用狙击、爆破和突击清扫残敌，并摧毁任何还能用的重型武器。”
他顿了顿：“整个行动必须在三十分钟内完成。之后无论战果如何，必须撤离。鬼子不是傻子，他们会组织反击。”
周浩咽了口唾沫：“六个人…打三千人？这…”
“不是硬碰硬。”张猛从狙击位接过话，声音冷静得可怕，“是偷袭、扰、制造混乱。我们利用夜视优势和火力优势，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已经撤了。”
陈岩点头：“我同意。但有个问题：一旦我们暴露了这么多先进装备，鬼子会不会…”
“会。”李辰知道他想问什么，“他们会疯狂地寻找我们。但这也正是我们想要的——吸引鬼子主力离开四行仓库周边，给守军喘息的机会。”
他看向窗外。夜色已经完全笼罩大地，只有远处鬼子营地的零星灯火，和四行仓库楼顶那面在探照灯下隐约可见的旗帜。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军队，没见过无人机，没见过机器狗，更没见过能在黑夜中精准射击的敌人。”李辰的声音里有一种冰冷的自信，“我们要让他们在恐惧中度过这个夜晚。”
“行动代号？”陈岩问。
“‘獠牙’。”李辰说，“夜幕下的獠牙。”
—
二十分钟后，六道灰色身影如鬼魅般穿过废墟，抵达预定攻击位置——一栋距离军大本营仅五百米的半塌办公楼。
从这里的三楼窗口，可以清晰地看到整个营地：数百顶帐篷错落分布，汽灯在夜风中摇晃，巡逻队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更远处，一列列军士兵正从河岸方向开进营地，那是刚刚登陆的海军陆战队。他们军容整齐，装备明显比之前的步兵好得多，钢盔在月光下反射着寒光。
“海军陆战队已抵达百分之七十。”王磊盯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他们正在分配帐篷和补给。指挥部那边很忙，多个军官在争吵。”
李辰架起观察镜。夜视模式下，营地清晰如白昼。
他看到了鹰森孝的指挥部帐篷——最大的那顶，周围有四名卫兵。看到了炮兵阵地——八门九七式步兵炮排列整齐，弹药箱堆积如山。看到了电台天线在夜风中轻微摆动。
“蜂群无人机就位。”王磊报告，“一百架，每架携带500克高爆炸药。可以覆盖营地百分之八十区域。”
“山猫就位。”林远说，“距离炮兵阵地三百米，潜伏中。”
“众擎就位。”陈岩检查着机器人的控制终端，“五台，全部装载加特林，弹药充足。”
李辰深吸一口气。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次主动发起大规模攻击，目标不是几十个鬼子，而是整整一个联队指挥部和两千援军。
他想起了四行仓库楼顶那些准备跳下去的士兵。想起了爷爷讲述朝鲜战场时眼中的光。想起了赵卫国说“六个过去，六个回来”。
“所有人检查装备。”他低声说，“三十秒后开始行动。”
黑暗中，传来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弹匣装入卡槽，保险打开，瞄准镜盖掀开。
王磊开始倒计时：“十、九、八…”
李辰的手指搭在无人机控制终端的启动键上。
“三、二、一——”
“行动！”
一百架无人机同时从废墟各处腾空而起，旋翼的嗡嗡声被夜风掩盖。它们如一群致命的萤火虫，在夜色中划出诡异的轨迹，扑向军营地。
第一架无人机在指挥部帐篷上空二十米处投下炸药。
然后是第二架、第三架…
爆炸不是惊天动地的巨响，而是一连串沉闷的、此起彼伏的轰鸣，像有人在用力捶打大地。火光在营地各处炸开，帐篷被点燃，汽灯被炸飞，人影在火光中奔跑、倒下。
“敌袭！敌袭！”
语的喊叫声响彻营地，但很快被更多的爆炸声淹没。
炮兵阵地那边，四台“山猫”机器狗如幽灵般从阴影中窜出，以每小时二十五公里的速度冲向炮位。
守卫的军士兵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黑暗中四条腿奔跑的金属怪物，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第一台山猫撞上弹药箱。
然后是第二台、第三台…
连环爆炸将整个炮兵阵地掀上了天。八门步兵炮被炸成扭曲的废铁，弹药殉爆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就是现在！”李辰低吼。
五台“众擎”机器人从三个方向同时切入营地。加特林的六枪管开始旋转，然后喷吐出每秒上百发的火舌。
金属风暴横扫而过，帐篷、车辆、人体…一切都在弹雨中碎裂。
营地彻底陷入混乱。军士兵本不知道敌人在哪，只能朝黑暗中胡乱射击。
有些海军陆战队士兵试图组织反击，但指挥官在哪里？电台在哪里？建制在哪里？
鹰森孝从倒塌的帐篷下爬出来，军装被撕破，脸上全是血。他看到一个金属人形的东西端着六管机枪横扫他的卫队，将人体撕成两截。
“这…这是什么…”他喃喃道，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了。
李辰端起狙击，夜视瞄准镜锁定了一个正在组织士兵的军大尉。
扣动扳机。
消音器将枪声压到最低，穿过三百米夜空，精准地钻入大尉的眉心。
【积分+1】
“清扫开始。”他在通讯频道里说，“记住：三十分钟。时间一到，无论战果，立即撤离。”
六个人，从六个方向，如六把尖刀刺入混乱的军营地。
夜色，成为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而恐惧，开始在三千名军士兵心中，如野火般蔓延。
这场跨越八十九年的、不对等的战争，在这一刻，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