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是被两个穿着便衣的纪委事架出去的。
前一秒还在拍桌子叫嚣的党政办主任，这一刻就像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双腿软得本站不住，整个人几乎是拖在地上往外挪。
那只他不离手的不锈钢保温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林辰脚边。
茶水洒了一地，冒着狼狈的热气。
“秦乡长……秦乡长我错了！”
“我看在咱们同事一场的份上，您饶了我这次吧！我把吞的钱都吐出来，求求您别让纪委带我走！”
赵刚的哭嚎声在走廊里回荡，凄厉得像猪一样。
可秦幼薇坐在主席台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慢条斯理地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
“带走。”
简单的两个字，直接判了赵刚。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几十号乡部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能想到，平时在乡里不可一世的赵刚，竟然就在这么短短十分钟内，被彻底连拔起？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昨天还在被众人嘲笑看厕所的临时工林辰，此刻正稳稳当当地坐在角落里。
他弯下腰，捡起那个保温杯，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咚。
这沉闷的一声，像是敲在所有人心头的一记警钟。
大家看向林辰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轻蔑和嘲讽，而是深深的敬畏，甚至带着几分恐惧。
这是个狠人啊。
不动声色就搜集了这么多黑料，关键时刻一击毙命，连翻身的机会都不给对手留。
“散会。”
秦幼薇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乡党委书记周强的脸上停留了一秒，转身离去。
周强坐在主席台正中央，脸色黑得像锅底。
作为乡里的一把手，赵刚虽然不是他的嫡系，但好歹也是他手下的得力将。秦幼薇这个二把手不声不响地搞这么大动作，不仅是在立威，更是在打他这个书记的脸。
“林辰，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周强扔下这句话，背着手走了出去，背影透着一股子阴沉的怒气。
……
书记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周强靠在老板椅上，手里夹着一中华烟，眯着眼睛打量着站在面前的林辰。
这小子，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从容？
面对自己这个一把手的审视，他不卑不亢，甚至还有闲心打量墙上的字画。
“小林啊，坐。”
周强弹了弹烟灰，皮笑肉不笑地指了指对面的硬板凳。
“今天这事儿，虽然你是为了维护集体利益，但做法稍微激进了一些嘛。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讲究团结。”
这是典型的官场敲打。
先给个甜枣，再打一棒子。
林辰心里跟明镜似的，淡淡一笑：“周书记教训得是，我也是被无奈，不得不自保。”
“嗯，过去了就过去了。”
周强话锋一转，把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既然秦乡长提拔你主持党政办工作，那有些担子你就得挑起来。”
“咱们乡现在的财政状况你也知道，捉襟见肘啊。尤其是各村的提留款和电费，拖欠严重，已经影响到乡里的正常运转了。”
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林辰面前。
“这是刘家村的欠款明细，一共是一百二十万，拖了整整三年了。”
“你是党政办负责人，又是年轻部，脑子活，路子野。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限你一周之内收回来。”
“只要你能把这笔钱要回来，我就承认你的能力，以后党政办你说了算。”
林辰拿起文件扫了一眼。
刘家村。
看到这三个字，他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哪里是任务，这分明就是送命题。
整个青山乡谁不知道，刘家村就是个土匪窝。
村支书刘大富是全县有名的村霸，仗着家族势力大，在村里说一不二，连派出所都不放在眼里。
这几年，乡里去了好几拨部催款，不是被放狗咬出来，就是连人带车被扣在村里，甚至还有被打进医院的。
周强这是想借刀人啊。
要是收不回来，他就有理由撤了林辰的职；要是去收了，说不定就得缺胳膊少腿地回来。
“怎么？有困难？”
周强看着林辰沉默不语，嘴角勾起一抹阴谋得逞的冷笑。
“年轻人，要想服众，就得点硬仗。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看你这个副主任的位置，也坐不稳啊。”
这是阳谋。
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林辰合上文件，抬起头，迎上周强那挑衅的目光。
“没问题，周书记。”
“既然是硬仗，那我就去碰碰这块硬骨头。”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既然是我去收，那怎么收，用什么手段，您可就别手了。”
周强一愣，没想到林辰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心里暗骂一声不知死活，脸上却笑成了菊花。
“那是自然！只要不违法乱纪，你怎么收都行！我全力支持！”
走出书记办公室，林辰拿着文件回到了党政办。
刚进门，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同事们瞬间噤声，一个个低头假装忙碌。
只有角落里的老马，那个在党政办了二十年的老科员，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老马是那种典型的老黄牛，心地善良但胆子小，平时没少受赵刚欺负，也是单位里唯一对林辰释放过善意的人。
“小林……哦不，林主任。”
老马看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满脸焦急。
“刚才听说周书记让你去刘家村收账？”
“嗯，一百二十万，一周内。”林辰把文件随手扔在桌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哎哟我的祖宗哎！你可千万不能去啊！”
老马急得直拍大腿，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那就是个火坑！周书记这是没安好心啊！”
“你知道那个刘大富是什么人吗？那是刘子！早年间是混社会的，手底下养了一帮地痞流氓。”
“去年综治办的小王去催款，刚进村口就被一群人围住了，硬生生被打断了一条腿，现在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
“派出所去了都没用，那个刘大富在县里有人，抓进去两天就放出来了，回来变本加厉地报复。”
“你听叔一句劝，这活儿不能接！哪怕不这个副主任，也不能去送死啊！”
看着老马那真心实意的关切，林辰心里一暖。
在这个冷冰冰的机关大院里，这点人情味儿太难得了。
“马叔，放心吧。”
林辰拍了拍老马的肩膀，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看不懂的深邃。
“以前那是他们没本事，镇不住这个土皇帝。”
“但这次不一样。”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手里那张黑金卡，正隔着布料散发着冰凉的触感。
“恶人还需恶人磨。”
“既然他是全县有名的恶霸，那正好。”
林辰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我正愁新官上任没地方立威呢，他就送上门来了。”
“拿他祭旗，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