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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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车子在城市边缘的辅道上熄了火,仪表盘的微光幽幽亮起,映着梦瑶惨白如纸的脸。

引擎停止轰鸣的瞬间,死寂如同水般将她彻底吞没。她还维持着双手紧握方向盘的姿势,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指腹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却压不住腔里疯狂翻涌的恐惧。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窒息般的疼。

城郊半山别墅里的画面,在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

茶室里沉郁的气息,江秉坤居高临下的威压,他微凉粗糙的手掌抚上她脸颊时的恶心触感,还有他缓缓凑近、呼吸落在她唇畔的掠夺姿态,每一幕,都像一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她的神经。

她逃出来了。

可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却牢牢钉在了骨子里,挥之不去。

梦瑶缓缓松开紧绷的肩膀,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不是冷,是怕。

是那种明知对方只手遮天、自己却渺小如尘埃,无论怎么逃都逃不出对方掌心的绝望。

她终于明白,沈知寒为她挡掉了舆论风波,摆平了职场倾轧,却唯独挡不住这柄悬在她头顶十几年、从未出鞘的暗剑。

江秉坤不是商人,不是对手,是盘踞在这座城市权力顶端的巨兽。

他动动手指,就能让她粉身碎骨,就能让她拼尽半生的《风尚》灰飞烟灭。

副驾座位上,手机屏幕突然又是一亮。

短促的提示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却像一道惊雷,炸得梦瑶浑身一僵,血液几乎在这一刻凝固。

她不敢看。

真的不敢。

可那片微弱的光,却像一只眼睛,在黑暗里死死盯着她。

几秒后,她才僵硬地侧过头,颤抖着手拿起手机。

还是那个没有备注、没有任何信息的陌生号码,短信内容依旧简短、冰冷、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只有短短五个字,却重如千斤:

想好,来找我。

没有威胁,没有怒骂,没有迫。

可正是这种平静,才最让人恐惧。

这是上位者对猎物的施舍,是强者对弱者的掌控,是在告诉她——你逃不掉,你躲不开,你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最终只能乖乖回到我面前。

梦瑶指尖一颤,手机“哐当”一声落在腿上。

眼眶瞬间红透,压抑了一路的眼泪终于决堤,无声地滚落,砸在冰冷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她从小寄人篱下,看人脸色长大,最懂权力的可怕,最懂弱者的无助。

她拼命读书,拼命奋斗,拼命从泥泞里爬出来,就是为了不再任人摆布,不再靠出卖尊严换取生存。

可兜兜转转,她还是被拽回了最不堪的境地。

江秉坤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忠心的管理者。

他要的,是一个听话、顺从、可以随意掌控的附庸。

是一个用《风尚》、用前途、用性命牢牢拴住的玩物。

答应他,她这辈子都将活在黑暗与肮脏的交易里,永无出头之。

不答应,江秉坤的怒火,她本承受不起。

进,是深渊。

退,是绝路。

梦瑶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方向盘上,肩膀剧烈起伏,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细碎而绝望地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

她不怕吃苦,不怕累,不怕从头再来,可她怕这种无力反抗的绝望,怕这种被人攥住命脉、连呼吸都要看别人脸色的恐惧。

这么多年,她一直自己撑着,自己做自己的铠甲,自己为自己遮风挡雨。

可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她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努力,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就在意识快要被恐惧吞噬的瞬间,一个名字,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

沈知寒。

那个在她全网崩溃时踏雪而来的人,那个为她挡尽流言、摆平风雨的人,那个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告诉她“有我在”的人。

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他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梦瑶颤抖着拿起手机,指尖几乎按不准屏幕,翻遍了通讯录,才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她没有勇气打电话,只是哆哆嗦嗦地敲下一行字,发送过去。

只有短短四个字,带着哭腔的无助:

“我好怕。”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她几乎是立刻就收到了回复。

沈知寒的消息来得又快又稳,没有丝毫犹豫:

“位置发给我,别动,我马上到。”

短短一句话,却像一道暖流,瞬间穿透她浑身的冰冷,让她濒临崩溃的神经,稍稍有了一丝支撑。

她乖乖把定位发了过去,然后蜷缩在驾驶座上,抱着膝盖,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安安静静地等着。

没有再哭,也没有再慌,只是心里那紧绷的弦,因为他的到来,稍稍松了一丝。

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二十分钟。

直到一束温和的车灯光束缓缓靠近,稳稳停在她的车旁,梦瑶才猛地抬起头。

车窗降下,沈知寒那张清俊沉稳的脸出现在视线里。

只是一眼,她就看到了他眼底压不住的焦急与担心。

平里的他总是温和从容,波澜不惊,可此刻,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显而易见的慌乱。

沈知寒一眼就看到了她通红的眼眶、苍白的脸色、凌乱的头发,还有浑身散不去的恐惧。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推开车门下来,快步走到她的车旁,轻轻敲了敲车窗。

“梦瑶,开门。”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生怕吓到她。

梦瑶缓缓降下车窗,冰冷的空气涌进来,她看着他,眼眶一红,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只剩下最脆弱的自己。

沈知寒心头一紧,再也顾不上别的,低声道:“解锁,我上车。”

梦瑶依言按下解锁键。

下一秒,沈知寒已经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来,动作迅速又轻柔,反手将车门关好,将外面的寒风与喧嚣彻底隔绝。

狭小的车厢里,瞬间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

他身上净清冽的雪松气息笼罩过来,安稳、温暖、让人安心,一点点驱散她身边的冰冷与恐惧。

沈知寒没有立刻追问,只是轻轻伸出手,将她微微颤抖的身体揽进怀里。

动作很轻,很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仿佛她是一碰就碎的琉璃。

“别怕,我来了。”

他低头,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温柔,像一剂定心丸,“没事了,有我在,没有人能伤害你。”

梦瑶靠在他温暖结实的膛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再也撑不住,伸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将脸埋在他怀里,失声痛哭。

压抑了整整一天的恐惧、委屈、绝望、无助,在这一刻彻底宣泄而出。

她哭得浑身发抖,像个迷路了很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沈知寒一言不发,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温柔而坚定。

他不问发生了什么,不催她冷静,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她,用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温暖她冰冷的身体与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梦瑶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细碎的哽咽。

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有多失态,微微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对……对不起,我……”

“不用道歉。”沈知寒打断她,指尖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在我面前,你不用硬撑,不用假装坚强。”

“你可以怕,可以哭,可以依赖我。”

他的目光深邃而认真,一字一句,都落在她的心坎上。

梦瑶看着他,心底翻涌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她吸了吸鼻子,终于鼓起勇气,将所有的真相,一字一句,全部说了出来。

从郊外别墅的神秘邀约,到见到那位幕后大佬,再到认出对方就是只手遮天的江秉坤。

从《风尚》创刊的匿名,到江秉坤要求她替他管理所有资产,承诺给她数不尽的产业与财富。

再到江秉坤缓缓走向她,伸手抚摸她的脸颊,俯身靠近,想要亲吻她的那一幕……

还有她拼尽全力挣脱,仓皇逃离,直到收到那条冰冷刺骨的短信。

每一个字,每一个画面,她都没有隐瞒。

那些最恐惧、最不堪、最难以启齿的经历,她全都坦诚地告诉了眼前这个人。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我得罪他了,我逃出来了,可是我知道,他不会放过我。《风尚》是他的,我……我可能什么都保不住了。”

车厢里陷入一片死寂。

沈知寒没有说话,只是揽着她的手臂,一点点收紧。

他早就知道江秉坤的存在。

那位身居高位、隐于幕后的政界大佬,是这座城市所有商人都不愿轻易触碰的禁区。

他手段深沉,势力庞大,手眼通天,从来都是只可敬畏、不可对抗的存在。

沈知寒不是没有防备,只是没想到,江秉坤竟然藏得这么深,更没想到,他从一开始,就把目标放在了梦瑶身上。

《风尚》不是,是圈套。

扶持不是善意,是圈养。

这么多年,江秉坤一直冷眼旁观,看着梦瑶一步步打拼,一步步变强,等到她足够耀眼、足够成熟,再伸手将她牢牢攥进掌心。

好一个步步为营。

好一个釜底抽薪。

沈知寒眼底的温和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

那是真正动怒的征兆,是他从未在外人面前展露过的冷冽与强势。

他可以容忍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可以容忍对手的明枪暗箭,却唯独不能容忍,有人这样伤害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有人试图用权力践踏她的尊严。

有人试图用威胁她低头。

有人试图将她拖进肮脏的深渊。

这是他绝对不会允许的。

沈知寒轻轻捧起梦瑶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他的目光坚定而郑重,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退缩。

“梦瑶,你看着我。”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千钧之力,字字铿锵,“第一,《风尚》是你的心血,不是江秉坤的所有物,谁也拿不走。第二,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守住了自己的底线,你比谁都勇敢。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宣告:

“有我在,江秉坤动不了你。”

“我不会让他伤害你,不会让他迫你,不会让他毁掉你拼尽半生的一切。”

“他的权力再大,手再长,也必须先跨过我。”

梦瑶怔怔地看着他,眼泪再一次涌了上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安心与动容。

眼前这个男人,明明面对的是足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政界大佬,却依旧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身前,为她撑起一片天。

他是她的光,是她的岸,是她绝境里唯一的救赎。

“可是……他很可怕……”梦瑶哽咽着,“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沈知寒轻轻将她拥回怀里,语气温柔却坚定,“越是可怕,我越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

“从今天起,我陪你一起扛。”

夜色渐深,城市灯火璀璨,却照不进权力深处的黑暗。

沈知寒抱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女孩,眼底一片沉冷。

他很清楚,与江秉坤的对抗,将会是一场九死一生的赌局。

可他别无选择。

为了梦瑶,他必须赌。

良久,梦瑶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靠在他怀里,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一天之内,经历了惊吓、逃离、恐惧、崩溃,她早已筋疲力尽。

沈知寒轻轻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生怕吵醒她,打开自己的车门,将她稳稳放在副驾上,系好安全带,又脱下自己的大衣,轻轻盖在她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坐进驾驶座,缓缓发动车子,朝市区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梦瑶平稳的呼吸声。

沈知寒时不时侧过头,看一眼身旁熟睡的女孩,眼底的温柔与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尖锐刺痛,猛地从腔深处炸开。

沈知寒脸色骤然一白,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指节瞬间泛青。

冷汗顺着额角缓缓滑落,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而艰难。

熟悉的剧痛席卷全身,每一寸神经都在叫嚣着疼痛。

他强忍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缓缓将车靠在路边,腾出一只手,死死按住口,身体微微前倾,咬着牙忍耐。

疼痛一波比一波猛烈,像是要将他的心脏生生撕裂。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也很清楚,这场对抗江秉坤的战争,他本没有多少时间。

可他不能说。

不能让梦瑶知道。

不能让她刚刚安稳下来的心,再一次陷入恐慌。

几秒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粒白色的药片,就着随身携带的温水,快速咽下。

药片入喉,剧痛一点点缓缓褪去。

沈知寒长长舒出一口气,脸色依旧苍白,却重新恢复了平静。

他侧过头,看着身旁安然熟睡的梦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哀伤。

他可以为她挡尽人间风雨,可以为她对抗滔天权势,可以为她付出一切。

可他唯独挡不住自己渐衰败的身体。

他能给她现在,却给不了她未来。

他能护她一时,却护不了她一世。

车子重新驶入车流,融入无边夜色。

沈知寒目视前方,眼神坚定而隐忍。

在他身后,是即将席卷一切的风暴。

在他怀里,是他拼尽性命也要守护的人。

而在他身体里,是无声蔓延、随时可能将他吞噬的病魔。

黑暗将至,深渊凝视。

他能做的,只有以己为盾,为她挡住最后一丝伤害。

至于他自己……

早已置之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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