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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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白昼的雾没有散去,反倒像有生命的水,一层叠一层漫过江城的街巷、楼宇与街道,将整座城市裹进一片死寂的苍白里。

天空是压抑的灰蒙,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云,连风都变得粘稠滞重,吹在脸上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湿冷与铁锈气。远处的高楼只剩下模糊的黑影,像一座座沉默矗立的墓碑,街道上行人寥寥,每个人都低着头快步穿行,手机屏幕的光在雾里明明灭灭,全是关于全城草木一夜枯死、空间异常、车辆失联的紧急推送。

官方依旧用“极端气象灾害”做统一回应,可这座城里的每个人都清楚,这绝不是天气。

这是世界在漏风。

是封印在开裂。

是门,在缓缓醒来。

陈烬站在教学楼侧的阴影下,指尖轻轻按在口,那枚锈迹斑驳的黄铜钥匙紧贴着肌肤,冰凉的触感里,藏着一阵细微却清晰的震颤,与他的心跳保持着诡异的同步频率。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呼应地底深处某种古老而沉重的节奏,沉闷、固执,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

夏栀就站在他身侧,怀里紧紧抱着那本从爷爷老宅翻出的泛黄古卷,封皮早已磨损,纸页脆得像一折就碎,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古老的文字与晦涩符文,是这个世界上少数能解释眼前一切的凭证。她的脸色算不上好,苍白里透着一丝紧绷,可看向陈烬的眼神,却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宿命般的沉静与坚定。

“我一整晚都在翻爷爷密室里的残卷。”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将古卷摊开在两人面前,指尖轻轻点在一页布满褪色纹路的纸页上,“这里写的,和你身上发生的事,完全对上了。”

陈烬垂眸看去。

纸页中央,是一幅线条古朴的简图,一道横亘天地的巨门被锁链缠绕,门的正下方,嵌着一枚与他掌心钥匙纹路完全一致的图案,图案旁连着一道人形轮廓,人形脚下,是一道延伸至无边黑暗的黑影。

旁边的古字早已褪色,却能勉强辨认出几句断续的话。

“门生隙,雾漫世,祟自暗来。”

“影为侍,人为锁,钥为心核。”

“一锁一影,影随锁生,锁存影在,锁亡影灭。”

陈烬的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他不是没有过猜测,不是没有过模糊的预感,可当这些猜测被白纸黑字的古老记载砸在眼前时,依旧有种灵魂被戳穿的震颤。

“我不是捡到这把钥匙。”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它本来就是我的。”

“是你的本源心核,也是界锁的钥匙。”夏栀抬头,目光认真地望着他,“爷爷的笔记里说,锁座不是后天选中,不是意外卷入,而是天生背负封印的人。你的身体、血脉、灵魂,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是镇压门的锁。而这把钥匙,是锁的核心,是你灵魂分离在外的一部分——所以你丢不掉,藏不住,无论扔到哪里,它都会回到你身边。”

锁座。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陈烬十八年人生里所有的混沌与迷茫。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从小到大雨夜总会觉得有人注视,为什么楼道里永远有同步的脚步,为什么墙里会有叩击,为什么影子会错位,为什么只有他能看见那些不属于人间的阴冷与诡异。

不是他倒霉,不是他神经衰弱,不是他胡思乱想。

是他本就不属于“普通”的行列。

他是锁。

是镇压永夜的最后一道枢纽。

是门后一切存在,最想得到、也最想摧毁的目标。

“那影子呢?”陈烬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脚边那片安静浓黑的轮廓。

经过白昼里的爆发与守护,它已经不再是单纯随光而动的倒影,更像是一个有意志、有呼吸、有温度的存在,安静伏在他脚下,温顺、沉默,却又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是影侍。”夏栀的指尖,移向古卷上那道与人形相连的黑影,“每一位锁座,天生自带一位影侍,从诞生起便共生共存,不离不弃。它不是怪物,不是敌人,是只忠于你、只守护你的兵器与盾。你弱,它便隐于暗处;你危,它便挺身而出;你成长,它便跟着一步步具象、强大,直至拥有完整的形态与意识。”

陈烬沉默着,指尖轻轻触碰地面的影子。

没有冰冷,没有诡异,只有一种近乎血脉相连的熟悉感,像触碰自己的另一只手,另一段灵魂。

那些深夜里的注视,那些楼道里的脚步,那些门前端坐的守护,那些挡在他身前的黑影……

不是窥探,不是威胁,不是狩猎。

是陪伴。

是守护。

是从他出生起,就刻进本源的承诺。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从心底缓缓涌上来,压过了长久以来的恐惧、自卑与孤独。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就在这时,脚下的地面,再次传来一阵轻微却清晰的震动。

不是地震的摇晃,是一种极其规律、极其沉重的撞击感,从场正下方的地底深处传来,咚——一声,闷沉如鼓,每一次落下,都让空气微微扭曲,让白雾翻腾得更加剧烈,让整栋教学楼都跟着轻轻震颤。

陈烬与夏栀同时抬头,望向场的方向。

那里的白雾,正以一个点为中心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白色涡旋,涡旋最深处,一道漆黑细长的缝隙若隐若现,缝隙之下,隐约能看见一道横贯天地的巨门轮廓,被无数漆黑锁链缠绕,却依旧在缓慢、固执地向上抬升。

门,就在下面。

它没有走,没有放弃,只是在蓄力。

在吸收江城枯死草木的死气,在吸收人间飘散的恐惧,在吸收雾境渗透而来的黑暗力量。

下一次撞击,绝不会再是试探。

“它在借雾养力。”夏栀的脸色微微发白,声音压得更低,“古卷上说,门每一次撞击,都是在磨断封印的锁链。江城是中心锁的所在地,也是封印最薄弱的一环,再这样下去,撑不过落,它就会彻底破土而出,雾骸会从缝隙里源源不断涌出来,这座城……会变成第一座被永夜吞噬的人间城池。”

陈烬没有说话。

他望着那道旋转的白雾涡旋,望着地底隐约可见的巨门轮廓,掌心的钥匙微微发烫,脚下的影侍缓缓绷紧,黑色的边缘像液体般轻轻起伏,随时准备爆发。

十八年的懦弱,十八年的隐忍,十八年寄人篱下的卑微,在这一刻,被地底不断近的威胁,被身上背负的宿命,被身边不离不弃的女孩,一点点碾碎、重塑。

他不再是那个被同学嘲笑、被亲戚嫌弃、连一杯豆浆都不敢坦然接受的少年。

他是锁座。

是影侍的主人。

是人间与永夜之间,最后一道防线。

“它想出来。”陈烬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那就让它试试。”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第一次主动将意念,彻底沉入脚下的影子里。

没有命令,没有强迫,只有一种灵魂共鸣般的呼唤。

“守住这里。”

“守住她。”

“守住这座城里,还活着的人。”

影侍微微一动。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没有任何夸张的异象。

只是以陈烬为中心,整片教学楼的阴影、墙角的暗角、楼底的背光处、云层投下的暗光,全都在无声中轻轻一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缓缓汇聚、蔓延、交织,在他与夏栀周身,织成一层看不见却无比坚固的黑幕。

像盾。

像墙。

像一道横亘在人间与永夜之间的、沉默的壁垒。

白雾依旧在窗外翻滚,地底的撞击依旧在持续,整座江城被压抑与恐慌笼罩,可站在阴影下的少年,却第一次挺直了脊背,不再低头,不再退缩,不再逃避。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苍白死寂的天空,掌心握紧那枚属于自己的钥匙,身边站着唯一的光,脚下伏着最忠诚的影。

古卷残言,早已写定他的命。

可命,未必不能逆。

门,未必不能锁。

永夜,未必不能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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