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哐”的一声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只有头顶那盏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惨白的光线打在不锈钢审讯椅上，泛着冰冷的寒光。
赵四喘着粗气，口的警号随着呼吸剧烈起伏。他反手锁上门，又快步走到墙角，“啪”地一声关掉了监控摄像头的电源。
红灯熄灭。
这间屋子，彻底成了法外之地。
“秦峰，到了这儿，你就是条龙也得给我盘着！”
赵四狞笑着转过身，手里掂量着那黑色的橡胶棍，一步步近被铐在审讯椅上的秦峰。刚才在酒店受的那股窝囊气，此刻化作了满腔的戾气，急需一个宣泄口。
“识相的，就把这份笔录签了。承认是你酒后乱性，未遂，大家面子上都好过。否则……”
他猛地挥起橡胶棍，狠狠砸在铁桌上。
“砰！”
巨响震耳欲聋，桌上的水杯都跳了起来。
“否则，老子让你知道什么叫‘手段’！到时候缺胳膊少腿的，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若是换个普通人，面对这种封闭空间里的暴力威胁，怕是早就吓得腿软了。
可秦峰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还在颤抖的橡胶棍，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戏谑。
“关监控？”
秦峰靠在椅背上，即使双手被铐住，那种上位者的气场依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赵所长，你这是想动私刑？”
“动私刑又怎么样？！”
赵四被这种眼神激怒了，他冲过来一把揪住秦峰的衣领，唾沫星子喷在秦峰脸上，“在这儿，老子就是法！老子说你袭警你就是袭警，说你拒捕你就是拒捕！打死你也就是个执法过当！”
“哦？执法过当？”
秦峰轻轻偏过头，躲开了那令人作呕的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赵刚，警号032587。2015年从辅警转正，靠的是给你当时的分局局长马天成挡了一次酒驾事故。2018年，你在扫黄行动中私吞罚款三万，被举报后又是马天成保的你。2021年，你更是厉害，帮马天成的小舅子平了一起伤人案，那个被打断腿的农民工，至今还在上访。”
赵四揪着衣领的手僵住了。
就像是被点了一样，整个人定格在那里。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到了鬼。
这些事……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隐秘烂事，除了他和马天成，绝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就连他老婆都不知道！
这个刚空降来的纪委书记，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你胡说什么！你查我？！”赵四的声音开始发颤，色厉内荏。
“查你？”
秦峰嗤笑一声，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你也配让我查？”
“这些东西，都在省委组织部的档案里躺着呢。只不过有些人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其实早就被人看得底裤都不剩了。”
秦峰微微前倾，虽然衣领还被揪着，但他却像是那个掌控生大权的人。
“赵刚，你真以为马天成让你来抓我，是信任你？是想提拔你？”
“动动你的猪脑子想想。”
“我是市委常委，是省管部。抓我？那是动了省委的蛋糕。这事儿要是成了，功劳是马天成的；要是败了，或者捅了娄子……”
秦峰顿了顿，目光怜悯地看着眼前这个满头冷汗的胖子。
“背黑锅的人，除了你这个有‘前科’的所长，还能有谁？”
“马天成这是拿你当炮灰，当一次性的夜壶。用完就扔，懂吗？”
“不……不可能！马局答应过我，只要办成这事儿，就提拔我当副局长！”赵四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手里的橡胶棍差点掉在地上。
“副局长？”
秦峰笑了，笑得无比讽刺。
“一个连监控都不敢开，只敢关起门来动私刑的废物，也想当副局长？”
“你信不信，只要我从这个门走出去，第一个要你命的不是我，而是你的好大哥马天成？”
“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你是他最大的破绽。”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四那本来就脆弱的心理防线上。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
他想反驳，想大吼，想用暴力来掩饰内心的恐惧。
可是看着秦峰那双仿佛洞穿一切的眼睛，他突然发现，自己连举起橡胶棍的力气都没了。
那种恐惧，是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战栗。
眼前这个男人，本不是什么待宰的羔羊。
他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恶狼，正张着血盆大口，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而自己，就是那个蠢得不可救药的猎物。
“现在，我有两个选择给你。”
秦峰活动了一下被铐得有些发麻的手腕，手铐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第一，继续你的表演。打我，供我。但我保证，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明天早上，你的那些‘光辉事迹’就会出现在省纪委书记的办公桌上。到时候，你不仅这身皮保不住，下半辈子恐怕都要在牢里捡肥皂了。”
“第二。”
秦峰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玩味。
“把监控打开。”
“公事公办，给我做笔录。”
“把我是如何‘报假警’，如何‘被陷害’的过程，一五一十地记录下来。当然，这其中也可以包括你是如何‘秉公执法’，如何‘大义灭亲’抓捕我的。”
“这样，虽然你抓错了人，但也算是尽职尽责。哪怕马天成想动你，也得掂量掂量舆论的压力。”
死一般的寂静。
赵四站在那里，脸色变幻不定。
恐惧、贪婪、犹豫、挣扎……各种情绪在他那张油腻的脸上交织。
他知道，秦峰说得对。
马天成是什么人，他太清楚了。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这次让他来抓纪委书记，本来就是一步险棋。成了固然好，败了……他赵四绝对是第一个被推出来顶雷的。
而秦峰……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他不仅知道自己的底细，还把局势分析得如此透彻。跟着这种人作对，真的有胜算吗？
更重要的是，秦峰给了他一条活路。
一条虽然得罪马天成，但能保住自己小命的活路。
“想好了吗？”
秦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我的耐心有限。再过十分钟，如果我的律师或者省委的人还没见到我，那时候性质可就变了。”
“非法拘禁国家部，这罪名，你扛得起吗？”
“哐当！”
橡胶棍终于从赵四手里滑落，砸在地上滚了两圈。
这一声响，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稻草。
赵四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走到墙角，颤抖着手按下了监控电源的开关。
“滴。”
红灯亮起。
审讯室里的画面，重新被记录在案。
赵四转过身，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坐在审讯桌后面，拿起了笔录本。
“姓……姓名？”
他的声音涩，带着一丝认命的颓废。
秦峰看着那盏亮起的红灯，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这一刻，彻底反转。
“砰！”
秦峰猛地一拍桌子，那声巨响吓得赵四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他反身站起，虽然双手还被铐着，但那股气势却像是一座大山压了过来。他俯下身，脸近赵四，眼神锐利如鹰隼。
“这就对了。”
“赵所长，记好了。”
“姓名，秦峰。”
“职业，专门抓鬼的钟馗！”
“现在，开始你的表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