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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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凌晨四点,县城的天还是一团泼墨般的黑。

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晕,勉强在雪地上投下几块斑驳的影子。风比白天更硬,刮在脸上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乱划。

萧北渊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

这衣服是他在空间里找的一件旧款,特意在地上滚了两圈灰,看着跟这年头常见的劳保服没两样。头上扣着一顶狗皮帽子,两个帽耳朵耷拉下来,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暗夜里熠熠生辉的眼睛。

身后那个几乎有半人高的大背篓,沉甸甸地压在肩头。

二百斤野猪肉。

要是换个普通人,背着这玩意儿走十里山路,早就累趴下了。但在萧北渊这儿,这就跟背着一捆棉花差不多。

他熟门熟路地拐进了县城西边的一条废弃胡同。

这里以前是个破庙,后来成了废品收购站的后院。如今,这儿就是县城最大的“鬼市”。

还没走近,就能感觉到一股压抑而躁动的气息。

空气里弥漫着旱烟味、汗臭味,还有那压得极低的讨价还价声。

“大爷,这可是我家传的鼻烟壶,换您十斤棒子面,成不?”

“去去去!啥时候了还玩古董?那玩意儿能顶饿?五斤,爱换不换!”

萧北渊脚步未停,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那些蹲在墙下的黑影。

这些人大多面黄肌瘦,怀里死死揣着点家里仅剩的值钱物件,眼神跟饿狼似的盯着别人手里的布袋子。

这就是六零年代的生存法则,,残酷,却又真实无比。

他刚走到巷子口,两个穿着黑棉袄、双手在袖筒里的年轻人就横了一步,挡住了去路。

这两人流里流气的,眼神贼溜溜地在萧北渊那个巨大的背篓上打转。

“站住。”

左边那个理着寸头的瘦猴吸了吸鼻子,眼神突然一亮,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兄弟,面生啊?第一次来?”

萧北渊停下脚步,压低了嗓音,声音粗粝得像沙石磨过铁板:

“怎么?这地界还认生?”

“那倒不是。”

瘦猴嘿嘿一笑,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萧北渊的背篓缝隙,“咱们这儿讲究个规矩。进门做买卖,得交个‘摊位费’。尤其是……我看兄弟这货挺沉啊,味儿也挺正。”

作为常年混迹黑市的看门狗,瘦猴的鼻子比狗还灵。

那股子若有若无的生肉腥气,在这个缺油少盐的冬天,简直比女人的香粉味还勾人。

他给旁边的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人不着痕迹地往前了一步,形成了一个夹击的姿势。

萧北渊隔着围巾冷笑了一声。

这是把他当肥羊了?

“摊位费?”

他伸手在怀里摸了摸,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一毛钱,两指一弹,纸币轻飘飘地落在瘦猴怀里,“拿去喝茶,让开。”

瘦猴接住钱,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一毛钱?打发叫花子呢?”

他猛地伸手,想要去掀萧北渊背上的盖布,“我倒要看看,你这里头藏着什么金贵玩意儿!”

“啪!”

萧北渊的手像是凭空出现一样,精准地扣住了瘦猴的手腕。

没怎么用力,瘦猴却感觉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疼得龇牙咧嘴,半边身子都麻了。

“手不想要了?”萧北渊淡淡地问。

“哎哟!松手!快松手!”

瘦猴疼得直叫唤,这边的动静立马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就在这时,一道浑厚却透着股阴狠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

“哪来的朋友?火气这么大,敢在我彪子的地盘上动我的人?”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个穿着将校呢大衣、披着围巾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这人大概四十来岁,方脸,络腮胡,手里把玩着两个油光锃亮的核桃,身后还跟着四个五大三粗的打手。

这气场,一看就是这黑市的土皇帝——彪哥。

瘦猴一看来人,立马有了底气,捂着手腕跑到彪哥身边告状:

“彪哥!这小子不懂规矩!我闻着他那背篓里全是肉味儿!起码得有上百斤!我想看看,他还敢动手!”

“上百斤肉?”

彪哥那双本来漫不经心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像是探照灯一样打在萧北渊身上。

在这个一人一个月只有二两肉票的年代,上百斤肉是什么概念?

那是一笔泼天的富贵!

哪怕是供销社主任,也不可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肉。

彪哥上下打量了萧北渊几眼。

个子挺高,看着挺壮,但穿得破破烂烂,脸上遮得严严实实,不像是有什么大背景的人物。

估计是哪个山沟里走运打到大猎物的愣头青。

这种人,最好拿捏。

彪哥吐掉嘴里的烟屁股,用脚尖狠狠碾灭,脸上挂起一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慢悠悠地走到萧北渊面前。

“兄弟,好本事啊。”

他围着萧北渊转了一圈,鼻子耸动,贪婪地吸了一口那溢出来的血腥气,“这一背篓,得是头大野猪吧?”

萧北渊不动声色,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是有如何?黑市不就是做买卖的地方吗?怎么,彪哥不做生意,改查户口了?”

“生意当然做。”

彪哥停在萧北渊面前,两人距离不过半米,那种咄咄人的匪气扑面而来。

他伸出一手指,点了点那个背篓:

“不过,咱们这儿有个规矩。大宗货物,得我彪子先过目,还得帮着‘掌眼’。兄弟这货太多,怕是一时半会儿卖不完,容易招雷子。”

“这样吧,我发个善心。”

彪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大牙,“这货我包圆了。按照收购站的价格,三毛一斤。有多少我要多少,也省得你担惊受怕,怎么样?”

周围看热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三毛一斤?

这简直是明抢!

黑市上的猪肉早就炒到了一块五甚至两块,这彪哥张嘴就砍掉了五倍的价格,心比煤炭还黑!

萧北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肩膀微微耸动。

他抬起头,那双在那帽檐阴影下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彪哥:

“三毛?彪哥这算盘打得,我在长白山顶都能听见响。你是欺负我不懂行,还是觉得我这猎物是大风刮来的?”

“一块五,少一分免谈。”

“一块五?”

彪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凶狠的戾气。

他在这一片混了十几年,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讨价还价。

尤其是看着这小子孤身一人,更是恶向胆边生。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小子,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彪哥往前近一步,身后的四个打手也呈扇形围了上来,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神不善。

彪哥伸出那只戴着金戒指的大手,想要去拍萧北渊的脸,语气轻蔑到了极点:

“也不去打听打听,我彪子是什么人。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卧着!今天这肉,我要定了,钱,我也只给三毛。你能怎么着?”

那只带着烟臭味的手掌眼看就要拍到萧北渊的脸上。

这是一种极具侮辱性的动作。

不打脸,这是江湖规矩。彪哥这么做,就是要彻底踩碎这个愣头青的尊严。

然而。

就在那巴掌距离萧北渊的脸颊还有三寸的时候。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抬了起来。

快若闪电,稳如磐石。

“啪!”

萧北渊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彪哥那指指点点的手指。

就像是铁钳夹住了一枯树枝。

彪哥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就看到那双帽檐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让他心悸的寒芒。

萧北渊嘴角微微上扬,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

“盘着?你还没那个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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