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窗外的风声渐渐歇了。
那扇好的木门最终还是挡住了旖旎的春色。
陈锋虽然嘴上花花，但也不想让苏思雅再度感受那晚的被动。
因此打消了念头，再度在地上铺了被子，把那床带着补丁却洗得发白的被子留给了苏思雅。
苏思雅蜷缩在床上，鼻尖萦绕着被子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和阳光混合的气息。
这味道原本该让她觉得陌生和害怕，可此刻，听着地铺上传来男人沉稳绵长的呼吸声，她那颗悬在半空的心竟奇迹般地落回了肚子里。
次清晨，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公鸡就开始扯着嗓子叫唤。
苏思雅轻手轻脚地起了床，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陈锋。
男人睡着的时候眉头舒展，少了平里的那股子凌厉劲儿，显得有些孩子气。
她抿嘴一笑，把被角给他掖了掖，转身出了门。
前天陈锋给了她五块钱，苏思雅还没花，想着陈锋这两天都在县城和村里两头跑，于是揣着钱，迎着清晨带着凉意的薄雾，往村头的供销点走去。
这时候的供销点肉案子上刚摆上新鲜的猪肉。
苏思雅运气好，抢到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又买了些大葱和姜。
拎着沉甸甸的肉，她心里盘算着，回去剁碎了包顿大葱猪肉馅的饺子，陈锋肯定爱吃。
回来的路上，心情不错的苏思雅脚步轻快，连路边的野草看着都顺眼了几分。
可刚拐过村口的大槐树，好心情就被人给搅了。
王红正端着个破木盆在井边洗衣服，她一抬头，正好看见苏思雅拎着那一斤多猪肉走过来。
苏思雅今天穿了件洗得净的碎花衬衫，头发编成了整齐的麻花辫，脸色红润，眉眼间带着一股子被滋润过的娇俏，和王红那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王红手里的棒槌啪地一声砸在水里，溅起一片脏水花。
“哟，这不是苏大美人吗？”王红阴阳怪气地开了腔，声音尖得像指甲划过玻璃，“这么早就去买肉？看来这爬上了男人的床，待遇就是不一样啊。”
苏思雅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没理她，低头准备绕过去。
王红哪肯轻易放过她，把盆往路中间一横，挡住了去路。
她上下打量着苏思雅，目光最后死死盯着那块五花肉，眼里的嫉妒都要溢出来了。
“怎么不说话？心虚了？”
王红冷笑一声，双手叉腰，“大家都知道那陈锋是个二流子，家里穷得叮当响，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他哪来的钱给你买肉吃？苏思雅，你该不会是拿着身子出去卖，换来的钱吧？”
这话说的极为难听，周围几个路过的村民都停下了脚步，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苏思雅气得浑身发抖，握着肉绳的手指节泛白。
“王红，请你嘴巴放净点。陈锋凭本事赚钱，光明正大。倒是你，身为知青，满脑子龌龊思想，这是在给咱们村抹黑！”
说完，她不再看王红那张气成猪肝色的脸，挺直了腰杆，绕过木盆，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你！你个破鞋还敢教训我！”
王红气急败坏地在后面跳脚，唾沫星子乱飞，“你等着！我看你能得意几天！吃了这顿肉，下顿就让你去喝西北风！”
苏思雅充耳不闻，只是加快了脚步。
回到小院，关上门，外面的风言风语就被隔绝在了世界之外。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走进厨房开始忙活。
剁肉馅的声音在清晨的小院里显得格外有节奏感。
陈锋被这声音吵醒，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醒了？”
苏思雅听见动静，探进个头来，脸上沾着一点面粉，笑意盈盈，“水缸里有水，你先洗把脸，饺子马上就好。”
陈锋看着她那副贤惠的小媳妇模样，心头一热，翻身下床穿好鞋。
洗漱完，他走到灶台边。
锅里的水正沸腾着，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饺子在水里翻滚，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怎么不多睡会儿？”陈锋从后面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忍不住伸手在她腰上轻轻掐了一把。
苏思雅身子一颤，红着脸拍掉他的手：“别闹，大白天的……我看你这几天太累了，买点肉给你补补。”
陈锋心里熨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一会儿吃完饭，我得去趟县里。”
“又去县里？”苏思雅捞饺子的手顿了一下，转过身担忧地看着他，“小卖部的事先放一放，伯父也还没出院。”
她知道陈锋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在这个年代，脱离集体劳动去开小卖部，风险极大。
陈锋看着她那双充满忧虑的眼睛，心里暗笑。这傻丫头，哪知道他是要去办大事。
他这次去县里，明面上是去联系小卖部的货源，实际上，他是揣着那笔巨款，准备去把“三转一响”给置办齐了。
在这个年代，自行车、手表、缝纫机，再加上收音机，那是结婚的顶级配置，是所有女人的梦想。
既然说了要娶她，陈锋就绝不会委屈了她。
当然现在没有机会见到她的父母，但提前在村里把婚事定下来也是必要的。
他要让全村人都看着，苏思雅嫁给他陈锋，是掉进了福窝里，而不是跳进了火坑。
“我是去看看我爹，也顺便去县里瞧瞧。看卖点什么合适。”陈锋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盘子，“赶紧吃饭，吃饱了我才有力气活。”
苏思雅听他这么说，虽然还有些担心，但也只能点点头。
她把醋碟端上桌，又给他剥了两瓣蒜。
“那你多吃点。”苏思雅把自己碗里的饺子拨了一半给他，“路上骑车费劲。”
陈锋看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碗，也没推辞，夹起一个饺子蘸了点醋，一口咬下去。
皮薄馅大，汁水四溢，肉香混合着葱香在口腔里炸开。
“香！”陈锋竖起大拇指，含糊不清地说道，“这手艺，绝了！”
苏思雅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托着下巴，笑得眉眼弯弯。
之前的委屈和王红的嘲讽，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吃过饭，陈锋推着那辆二八大杠出了门。
苏思雅一路送到门口，也没多说什么。
陈锋跨上车，单脚撑地，回头看了她一眼。阳光洒在苏思雅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美好得让人挪不开眼。
“在家把门锁好。”陈锋沉声说道，目光变得深邃而坚定，“等我今天回来，绝不会再有人敢对你胡言乱语。”
说完，他脚下一蹬，车轮飞转，带着一阵风冲了出去。
苏思雅站在原地，直到那个宽阔的背影消失在路口的拐角，才依依不舍地关上了院门。
而不远处的草垛后面，王红正死死盯着陈锋离去的方向。
“呸！真是一对狗男女。”
王红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眼里的妒火快要喷出来。在她看来，苏思雅还没过门就住进男人家里，这就是典型的破鞋，是搞破鞋！
“小浪蹄子，这么痒吗？都没订婚就住在男人家里。”
王红阴测测地自言自语，手指甲抠着墙皮，簌簌往下掉灰，“行，既然你们不要脸，那就别怪我帮你们扬名。”
她眼珠子骨碌一转，心里冒出一条毒计。
扭头就往村里几个长舌妇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