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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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联队嘉奖的五瓶清酒、十箱牛肉罐头,成了林秀一小队最好的庆功物资。

暮色刚漫过营地的围墙,士兵们便在驻地后院的空地上席地而坐,捡来枯枝燃起一堆篝火,火苗噼啪跳动,将牛肉罐头加热得香气四溢,清酒的淡香混着肉香,在空气里飘散开。

没有制式的军列坐姿,没有严肃的军纪训话,更没有战后的肃穆与悲壮。

士兵们三三两两围坐,有的盘腿晃着腿,有的直接垫着背包半躺,有人掰着罐头肉分食,有人捧着搪瓷缸小口抿着清酒,叽叽喳喳的交谈声,全是地道的大阪腔,聊的不是战术、不是战功、不是天皇的荣光,而是家里的鱼店生意、黑市的布匹价钱、乡下的稻米收成,还有入夏后该囤点什么货防蚊虫。

他们挽着袖口,露着市井百姓的寻常模样,眉眼间没有军人的伐气,只有小商贩聚在一起闲谈的松弛与热闹,与其说是刚立下“战功”的皇军小队,不如说是大阪黑门市场收摊后,凑在一起喝酒分利的商贩伙计们。

这便是大阪师团最独有的模样,军装是临时的外衣,商贩的骨血,才是刻在骨子里的本性。

林秀一坐在篝火旁的青石上,手里捏着半缸清酒,浅尝辄止,脸上挂着一贯温和的笑意,看着手下的士兵们嬉笑打闹,眼底掠过一丝释然。

零伤亡,有酒肉,拿嘉奖,不用沾血,不用拼命,这是他能给这些本就不该上战场的大阪百姓,最好的交代。

龟田茂捧着一整盒牛肉罐头,凑到林秀一身旁坐下,圆脸被篝火映得通红,喝了两口清酒,胆子也大了些,犹豫了半晌,还是压低声音,问出了藏在心里好几天的疑惑。

“小队长,其实……我一直想问。”龟田茂瞟了一眼周围嬉闹的士兵,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解,“那天在砖窑外的山坡上,距离那么远,荒草又高,咱们……真能看清楚远处的情况吗?真能确认,被击毙的就是敌军军官吗?”

龟田茂不傻,作为跟着林秀一全程的副手,他清楚记得,那天他们只是在三百米外“巡逻”,连枪口都未曾对准过砖窑,所谓的“战术包抄、果断开火”,全是报告上的漂亮话。

他敬佩林秀一的本事,能让大家毫发无损拿到功劳,可心底的疑惑,终究还是按捺不住。

林秀一闻言,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抬眼看向远处漆黑的旷野,仿佛还能看见那座暗红色的废弃砖窑,看见阴影里晕开的血迹。

他没有正面回答龟田的问题,只是轻轻晃了晃缸里的清酒,语气平静,带着大阪人最务实的通透,一字一句道:

“龟田君,在咱们大阪做生意,从来都不问货源的来路,不问过程的曲折,只看最终的结果。”

“你看,我们拿到了联队的嘉奖状,整个小队从上到下无人伤亡,还多了十箱罐头、五瓶清酒,大队的铃木少佐对我们赞不绝口,这笔账,不管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的。”

过程是真是假,是亲眼所见还是刻意杜撰,从来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所有人都活着,所有人都得了好处,所有人都不用面对战火的血腥,这就够了。

说罢,林秀一微微侧过身,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里是商贩对生意的精细盘算:“明天一早,你拿三箱罐头去城西的黑市,找王掌柜牵线,换成蚊帐和仁丹。快入夏了,华中的蚊虫毒,疟疾闹得凶,这些东西比罐头值钱,也比罐头有用,备着总没错。”

用嘉奖的物资,换更实用的生存品,精打细算,未雨绸缪,是刻在大阪商贩骨血里的本能。

龟田茂眼睛瞬间一亮,原本的疑惑瞬间烟消云散,满脸恍然大悟,对着林秀一重重点头,眼底满是敬佩:“嗨!我明白了!小队长说得对,结果最重要,咱们这是赚大了!”

两人的低声交谈,落在周围几个侧耳倾听的士兵耳中,原本喧闹的人群,忽然不约而同地露出会心一笑。

这些士兵,十有八九都是大阪本地的商贩、手工业者、小作坊主出身,战前每天和算盘、秤砣、账目、差价打交道,最懂这种“不问过程,只看结果”的务实作风,最懂这种“规避风险,最大化收益”的生存智慧。

他们不用明说,不用点破,彼此一个眼神,就懂林秀一的所有算计与安排,懂这份藏在军装下的,大阪式的精明与保命之道。

篝火旁的笑声更盛了,没人再去追问砖窑的真相,没人再去想所谓的战斗与战功,在他们眼里,小林队长是最靠谱的长官,跟着他,有饭吃,有酒喝,能活命,能赚钱,比什么都强。

就在这时,林秀一眼前的蓝色系统面板,毫无征兆地亮起,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带着愈发明显的不满与警告,在意识里骤然响起。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长期规避正面战斗,持续通过非军事手段达成目标,行为模式强化规避风险特质,商业思维深度固化。】

【系统警告:本系统全称为“战神之路系统”,核心协议为培养帝国终极战士,而非牟利商人。请宿主停止投机取巧,摒弃商贩思维,履行战士的使命与职责!】

系统的警告尖锐而刻板,一遍遍催促他抛弃算盘,拿起,抛弃交易,直面厮。

林秀一在心底嗤笑一声,满是无奈与嘲讽,对着那片冰冷的蓝光,默默翻了个白眼。

系统啊系统,你本不懂什么叫大阪师团,更不懂什么叫活着。

他想起穿越后恶补的军轶事,想起这支被全本军队嘲笑的商贩师团,在心底默默吐槽:

你以为我们大阪兵,真的会为了所谓的战神荣光,去浪费,去拼命送死?当年国内军演,咱们第四师团连演习都要偷偷用空包弹,真要留着换钱、换物资,连军演都舍不得消耗真金白银,更何况是在异国的战场上,拿命去换你眼里的所谓战功?

战士的使命?在大阪人的眼里,好好活着,守住本钱,不做亏本的买卖,才是这辈子唯一的使命。

系统的刻板与教条,永远读不懂大阪人的生存哲学,更读不懂,这乱世里,普通人对活着的极致渴望。

林秀一压下心底的吐槽,端起酒缸抿了一口,目光随意扫过围坐的士兵,落在了篝火最角落的位置,脚步微微一顿。

那里坐着一个年轻的士兵,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面容青涩,身材瘦小,是小队里年纪最小的山本。

山本并非大阪人,而是来自九州的农村,是被强征入伍的,阴差阳错编入了大阪师团的小队。和其他满脑子生意的同僚不同,他骨子里还残留着被军国主义洗脑的“皇军荣光”思想,还坚信着冲锋、敌、玉碎才是军人的正道。

此刻,其他人都在喝酒吃肉、嬉笑闲谈,唯有山本,独自缩在角落,怀里紧紧抱着自己的三八式,用擦枪布一遍遍地仔细擦拭着枪管,动作僵硬而认真。

他看着篝火旁嬉闹的同僚,看着林秀一与龟田低声盘算着黑市交易,清澈的眼眸里,满是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困惑。

他不懂,为什么这些“皇军同僚”,从不谈论战斗,从不向往战功,从不敬畏天皇的荣光,只想着算账、做生意、保命、囤货。

他不懂,为什么小队长林秀一,立下了“击毙敌军军官”的功劳,却丝毫没有战神的凌厉,反倒比城里的商人还要精明市侩。

他更不懂,这支被称为皇军的部队,为什么没有半分军人的样子,反倒像一群聚在一起混子的小商贩。

篝火的光,映着山本困惑而茫然的脸,也映着他怀里擦得锃亮的,与周围松弛嬉闹的大阪同僚,形成了鲜明而刺眼的对比。

林秀一的目光,在山本身上停留了片刻,轻轻蹙了蹙眉,随即移开视线,没有说话。

他知道,军国主义的洗脑,刻进了这个九州年轻人的骨子里,就像系统的战神教条,刻在代码里一样,难以改变。

而这个与大阪同僚格格不入的年轻人,就像一颗埋在小队里的,不起眼的石子。

篝火依旧跳动,清酒的香气弥漫,大阪商贩们的嬉笑,还在继续。

系统的警告还在耳畔盘旋,迫他成为战神。

角落里的年轻士兵,还在抱着,困惑地看着这一切。

林秀一端着酒缸,望着漆黑的夜空,轻轻叹了口气。

他能护住这些大阪来的同僚,能用商贩的智慧,让大家避开战火,安稳活命。

可他不知道,这份独属于大阪人的智慧,还能庇佑他们多久。

更不知道,那颗藏在队伍里,满是“皇军荣光”的石子,后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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