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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暮色四合,猎赛结束的钟声响彻天云宗外门。吴云随着一众参赛弟子从后山猎场走出,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和山林间的草木气息。他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慵懒笑意,仿佛只是进行了一场寻常的踏青。

然而,他腰间那枚原本空瘪的储物袋,此刻却沉甸甸的,里面不仅装着数十枚炼气中后期妖兽的内丹,更深处,那株霞光内敛、龙形盘绕的龙血草,如同一个小型火炉,散发着温润却磅礴的能量波动。凭借此物,他不仅稳稳晋级下一轮,更是在积分榜上跻身前三十,引起了不小的动。那些曾对他报以鄙夷或同情目光的弟子,此刻眼神里都充满了惊疑和审视。

吴云对此浑不在意,他更关心的是怀中那张赌约和任执事那张此刻想必已经铁青的脸。一赔一百,他几乎能想象到当结果公布时,庄家和他那位“好执事”脸上精彩的表情。

就在他盘算着如何兑现这笔横财,顺便再给任执事添点堵时,一阵压抑的喧哗声从内门方向传来。只见数道流光悍然冲破云层,无视天云宗“非紧急不得御空”的禁令,径直落在了外门广场的高台之上。强大的灵压毫不掩饰地扩散开来,让刚刚经历猎、身心俱疲的众多外门弟子呼吸一窒,纷纷色变。

流光散去,露出五道身影。为首者是一名身穿暗紫色锦袍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隼,周身散发着金丹后期的强横气息。他身后跟着四名统一着装、气息沉凝的护卫,竟也都是筑基巅峰的修为。这五人衣袍的袖口处,都用金线绣着一个古朴的“倪”字。

“是倪家的人!”

“他们怎么来了?还如此霸道?”

“看这架势,来者不善啊……”

弟子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吴云瞳孔微缩,瞬间认出了这群不速之客的来历。倪雨裳的家族!他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清冷的身影,很快,他在高台侧后方看到了倪雨裳。她孤身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如青竹,但脸色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紧抿的嘴唇透露着她内心的不平静。她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眸,此刻正望着高台上的家族来人,里面交织着愤怒、屈辱,还有一丝……绝望?

吴云的心微微一沉,那股因获得龙血草而升起的畅瞬间消散大半。他想起倪雨裳曾提及的家族婚,看来,对方是等不及大比结束,直接上门施压了。

高台上,外门几位长老显然也认出了来人,脸色都有些难看。一位长老上前一步,沉声道:“倪泓长老,不告而入,强闯我天云宗外门,是否太过失礼了?”

那名为倪泓的金丹后期老者,闻言只是淡淡一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失礼?老夫此行,乃为处理我倪家族内要事,关乎倪家与天魔教联姻大计,事急从权,想必贵宗也能理解。”他本不给外门长老反驳的机会,目光直接锁定台下的倪雨裳,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雨裳,还不上前来!”

倪雨裳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她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上高台。每一步都仿佛重若千钧,那单薄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显得格外孤寂无助。

“族老。”她走到倪泓面前,垂首行礼,声音低哑。

倪泓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训斥:“废物!家族倾力培养你,赐你玄阴灵体造化,不是让你在这外门虚度光阴,更不是让你与一些阿猫阿狗不清不楚,败坏门风!”他话音未落,目光却如冷电般扫过台下的人群,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最后在吴云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警告。

吴云面色不变,心中却冷笑更甚。阿猫阿狗?指的恐怕就是他这个签订了主仆契约的“主人”吧。

倪雨裳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族老,我与何人交往,是我的自由!与叶无缺的婚事,我从未同意!”

“放肆!”倪泓厉喝一声,金丹后期的威压如同实质般轰向倪雨裳,“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家族决议,岂容你一个小小晚辈置喙!玄阴灵体乃天赐之资,与天魔教少主结合,乃强强联合,光耀门楣之幸事!由不得你任性!”

倪雨裳被那威压迫得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她依旧倔强地挺直脊梁,眼神不屈:“我说了,我不嫁!”

“冥顽不灵!”倪泓眼中寒光一闪,似乎失去了耐心,“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族规无情!”

他猛地抬手,一枚通体血红、刻画着诡异符文的玉牌出现在他掌心。那玉牌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阴冷粘稠,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哀嚎。

“血魂誓碑!”有见识广博的弟子失声惊呼。

倪泓看着倪雨裳,声音冰冷彻骨:“倪雨裳,今,当着天云宗诸位同道之面,以血魂为誓,立下契约:外门大比结束之,便是你与天魔教少主叶无缺完婚之时!若敢违逆,血魂反噬,修为尽废,神魂俱灭!”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血魂誓碑,以自身精血神魂为引,沟通冥冥中的契约法则,一旦立下,几乎无法违背,否则代价极其惨重。倪家这是要彻底断绝倪雨裳的所有退路!

倪雨裳看着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血碑,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娇躯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她没想到家族为了她就范,竟然动用了如此酷烈的手段。这不仅是婚,更是要将她的命运彻底锁死,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不留!

“不……我不能……”她摇着头,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一步步向后退去。

“由不得你!”倪泓眼神一厉,屈指一弹,一道血光瞬间打入倪雨裳眉心!

“呃啊——!”倪雨裳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只觉得一股阴冷狂暴的力量强行侵入她的识海,与她的神魂纠缠在一起,一个血色的、代表着婚约的符文正在她的神魂深处缓缓凝聚成形。剧烈的痛苦让她几乎昏厥,但她死死咬着下唇,硬撑着没有倒下,只是那双眼眸中的光彩,正在迅速黯淡下去。

高台上,倪家众人面无表情。外门长老们面面相觑,这是倪家族内事务,他们不便手,而且涉及天魔教,更是敏感。

台下,众多弟子鸦雀无声,被这残酷的一幕所震慑。有人同情,有人唏嘘,也有人事不关己地看热闹。

吴云站在人群中,双手在袖中悄然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看着倪雨裳那强忍痛苦、绝望无助的模样,看着她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和那逐渐失去神采的眸子,一股无名火自心底熊熊燃起。

这女人,再怎么说,现在名义上也是他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倪家和叶无缺,这般肆无忌惮地迫、践踏,简直视他如无物!

更重要的是,他与倪雨裳签订契约,虽始于利用,但多次并肩、暗中筹谋,这个外表清冷内心倔强的少女,早已在他心中留下了痕迹。此刻目睹她受此屈辱与折磨,一种强烈的保护欲混合着被挑衅的怒火,在他中翻腾。

“老东西……”他盯着高台上倨傲的倪泓,眼神冰冷如刀,“还有叶无缺……你们很好!”

高台上,血色的符文终于在倪雨裳神魂中彻底凝聚。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一下,几乎软倒在地,全靠着一股意志强撑着。倪泓见状,冷哼一声,袖袍一拂:“契约已成,你好自为之!大比之后,家族自会派人来接你!我们走!”

说罢,带着四名护卫,化作流光冲天而起,时一般嚣张离去。

威压散去,广场上却依旧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上那个摇摇欲坠的孤影身上。

倪雨裳呆呆地站在那里,夕阳的余晖将她苍白的脸映照得一片凄迷。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白皙的手腕,那里似乎有无形的血色枷锁在缠绕。完了,一切都完了……血魂誓约,无法可解。

两行清泪,终于不受控制地从她眼角滑落,无声地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那泪水晶莹,却带着血誓的阴影,凄美而绝望。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地流泪,肩膀微微耸动,那压抑的悲恸,比嚎啕大哭更令人心碎。

几位外门长老叹了口气,挥挥手,示意弟子们散去。很快,广场上的人走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弟子还在远处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吴云没有离开。他站在原地,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看着高台上那个哭泣的身影。月光渐渐取代了夕阳,清冷的光辉洒满广场,将倪雨裳的身影勾勒得更加孤寂。

不知过了多久,倪雨裳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单薄的身体在夜风中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外袍,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

倪雨裳猛地一颤,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了吴云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他的脸上没有了平里的玩世不恭,眼神深邃,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怒意,还有一丝……令她心悸的坚定。

“主……吴云?”她下意识地想挣脱那件外袍,声音沙哑带着哽咽。

吴云没有收回手,反而将外袍在她肩上按了按,隔绝了夜风的寒意。他的目光落在她泪痕未的脸上,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哭有什么用?”

倪雨裳一怔,被他这句话激得有些恼火,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处发泄的委屈。

吴云蹲下身,与她平视,无视她眼中的抗拒和狼狈,缓缓道:“血魂誓约……听起来很吓人。”

倪雨裳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别过头去:“你不懂……那是无法违背的……”

“这世上,从来没有绝对无法打破的规则。”吴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尤其是,当规则本身,就是用来被打破的时候。”

倪雨裳猛地转回头,看向他,美眸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苗,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你说得轻巧……那是血魂誓约,连通天道法则……”

“天道?”吴云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桀骜的弧度,那双眸子在月光下亮得惊人,“我这个人,偏偏就不信命,更不信什么狗屁天道枷锁。”

他伸出手指,轻轻拂去她脸颊上未的泪痕,动作算不上温柔,却让倪雨裳浑身一僵,忘记了躲闪。

“别忘了我们的契约。”吴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答应帮你解决婚约,就一定会做到。叶无缺?倪家?还有这该死的血誓……他们想把你当成联姻的工具,我就偏要让他们鸡飞蛋打!”

他的声音不高,却蕴含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和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那不是安慰,更像是一种宣告。

倪雨裳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簇跳动的、仿佛能焚尽一切枷锁的火焰,冰封绝望的心湖,竟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了圈圈涟漪。第一次,她在这个看似不着调的家伙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足以撼动命运的力量感。

“你……你真的有办法?”她声音微颤,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吴云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也将她拉了起来,为她拢了拢外袍。“办法是人想的。现在,回去好好休息,把伤养好。后面的大比,还需要你看着我如何把那些所谓的‘天骄’,一个个踩在脚下。”

他顿了顿,看着月光下她依旧苍白却重新焕发出一丝生机的脸,补充道:“至于你的婚约……交给我。”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身影很快融入远处的黑暗中,脆利落。

倪雨裳站在原地,肩上披着带着他气息和体温的外袍,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带着凉意,但心底那股蚀骨的寒冷,似乎被那简短却有力的话语驱散了些许。她紧紧攥住了肩上的外袍,仿佛抓住了一救命的稻草。

月光清冷,照着她泪痕已的脸庞,那双原本绝望的眸子里,一点点重新凝聚起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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