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飞舞，有几页甚至飘到了过道上。
周围有人驻足，有人帮忙去捡离得近的。
陈念本也要去找座位，却见一页写满字迹，还带着手绘图的纸张，不偏不倚，正好飘到了他的脚边。
他低头看去，纸张质地不错，上面是密密麻麻却极为工整的蓝色墨水字迹。
字迹间还穿着精细手绘的飞机编队示意图，战术箭头和坐标标注。
页眉处写着几个娟秀有力的字：《空战战术推演手稿（三）》。
他本是随意一扫，目光却被其中一页上的战术分析图吸引了。
那是关于双机编队中，僚机在长机进行低空突防时的掩护与策应战术。
其内容标注详尽，逻辑清晰。
不过，陈念基于自己以前玩游戏时，学到的各种理论只是，加上在“深蓝之翼”中无数次虚拟对抗，佐以验证得出的结论。
几乎是第一时间，便察觉到其中一个细微的战术角度选择问题。
他弯腰捡起那页手稿，又顺便将脚边另外两张散落的笔记纸也拾起，整理了一下。
随后，朝着那位正急忙蹲下身收拾散落纸张的女学员走去。
“你的笔记。”
陈念将几页纸递过去，声音平和。
庄莹莹抬起头，因为着急和一点窘迫，脸颊微红，额前有几缕碎发落下，更衬得明眸皓齿。
她连忙接过，快速道谢：“谢谢，谢谢同学……”
声音清脆，带着一丝羞涩。
陈念点点头，转身欲走，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住脚步。
他侧过身，指着刚刚吸引他注意的那页手稿的一处，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
“笔记整理得很详实，绘图也很专业。”
“不过，关于这一页僚机在长机进行低空突防时的掩护扇区设定，针对东南侧向可能出现的雷达预警机与快速拦截单元复合威胁。”
“设定的这个主要规避角度，是不是忽略了在超低空复杂地形下，利用地形遮蔽进行瞬时大角度偏转的战术冗余？”
“按照这个标注的角度，僚机在脱离掩护位转向二次占位时，可能会在X-Y轴交界区留下一个约3-5秒的雷达暴露窗口。”
他的语速不快，声音也不大，但每一个词都清晰准确，直指战术核心。
正准备继续收拾的庄莹莹动作猛地一顿。
她倏地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眸瞬间睁大，里面充满了惊讶。
她甚至顾不上地上还有几页没捡的纸，一把翻开先前陈念递来那页手稿，目光飞快地扫过他所指出的地方，又迅速抬头看向陈念。
仅是瞬间，她脸上那点窘迫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压抑的兴奋。
“雷达暴露窗口？”
“你是说，在利用这个地形褶皱进行遮蔽时，如果长机选择从这个隘口穿出而不是预设的B路线，我的僚机在这个位置转向，会因为地形的瞬时遮蔽失效，导致雷达回波在这个交汇点被捕捉？”
庄莹莹语速极快，手指已经点在了手绘地图的另一个坐标上，那里有一个用铅笔画的小小箭头，旁边有个问号。
陈念微微挑眉，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迅速，而且立刻抓住了关键，并提出了更具体的战场想定。
他点点头，侧身避开过道的人流，很自然地就着庄莹莹展开的手稿，指向示意图上的几个点。
“不止。”
“你看，这里的地形数据，你标注的海拔落差是依据旧版地图，但去年夏天的洪汛可能改变了这个河谷的局部形态。”
“如果实际遮蔽效果比预想低15%，那么不仅这个交汇点，整个C区域的迂回路线都需要重新评估侧向威胁。”
“而且，你预设的敌方拦截单元反应时间是标准值，如果对方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他们的前出侦察和火力反应链可能会比这快1.5到2秒……”
庄莹莹的眼睛越来越亮，像是发现了宝藏。
她也顾不上食堂门口人来人往，更顾不上地上还没捡完的笔记了，索性拉着陈念的胳膊，就近走到一张刚空出来的餐桌旁。
“坐下说！”
“你等等，我这里有个更新的地形勘测数据补充页，这里还有我收集的其他信息，咱们仔细探讨一下……”
她飞快地从那摞已经捡起抱在怀里的笔记中翻找，抽出一张夹在中间的活页纸，又掏出随身携带的绘图笔，直接摊在餐桌上。
两人就这样，一个指着图纸快速讲解，一个凝神倾听，不时话提出质疑或补充，完全沉浸在战术推演的细节中。
从低空突防的地形利用，到电磁静默时机的选择，再到多目标威胁下的火力分配优先级……
话题越扯越深，越说越专业。
周云和张武早就打好了饭，找了位置。
他们远远看着陈念被那个漂亮得惊人的女学员拉走。
然后两人就头对头地趴在餐桌上，对着几张写满字的纸和画满图的纸，神情严肃，语速飞快地讨论着什么。
两人时而争论，时而点头，完全将其他人忘在了一边。
“这……什么情况？”
周云咬着筷子，一脸懵。
张武看看那边热烈讨论的两人，又看看自己盘子里快凉了的红烧肉，摇摇头，叹了口气。
“得，看来咱陈念兄弟这顿饭，一时半会儿是吃不上了。”
“不过……他俩这聊的，是咱能听懂的吗？”
他隐约听到几个“雷达截面积”、“迂回角度”、“能量机动”之类的词，只觉得头晕目眩。
这部分内容，教官还没教导呢。
食堂的喧闹仿佛成了背景音，陈念和庄莹莹完全沉浸在那个由线条，数据和战术构想构成的空中棋局里。
两人颇有些相见恨晚，棋逢对手的意味。
直到食堂的广播响起，提醒用餐时间即将结束，两人才恍然惊觉，时间已过去许久。
而他们的饭菜，早已冰凉。
见状，两人相视一笑。
“对了，还没有询问你的名字呢。”
“我叫庄莹莹，你呢？”
见庄莹莹眼睛笑得眯起，美得如同一幅画卷，陈念一怔，随后道。
“陈念。”
“陈念……”
庄莹莹低声念了一句，旋即笑着起身告别。
“很好，我记住你的名字了，咱们有缘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