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研究院始，草木皆兵
青风门，本草丹道研究院。
这座新建的五层楼阁坐落在乙字区域的灵脉节点上，通体由青玉竹搭建，檐角悬挂着青铜药鼎风铃，风过时发出清越的声响。楼前立着一块三丈高的青石碑，上书“本草丹道”四个古朴大字，据说是宗主亲笔所题。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研究院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百名弟子。
有丹堂学徒，有药圃杂役，有内门外门弟子，甚至还有几个其他宗门派来“交流学习”的代表。他们或站或坐，低声交谈，目光不时投向研究院大门，带着期待、好奇，也有一丝疑虑。
辰时三刻，大门缓缓开启。
林清玄一袭青衫，从容走出。筑基中期的修为让他气息更加沉凝，五灵的圆融气质也越发明显，站在那里便如古树扎，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
他身后跟着小灵——那株变异岩灵藤如今已经能自如控制体型，此刻缩至三尺高，攀附在林清玄左肩，银色纹路在晨光中泛着微光，叶片轻轻摇曳，好奇地打量着众人。
“见过林院长！”广场上众人齐声行礼。
林清玄微微颔首：“不必多礼。从今天起，本草丹道研究院正式开课。在座的各位，都是第一批学员。”
他目光扫过全场：“我知道，你们中有很多人是冲着‘改良筑基丹’‘灵脉调理术’这些具体技术来的。但我要告诉你们，本草丹道的核心不是技术，而是理念。”
“什么理念？”一个内门弟子忍不住问。
“与天地共生，与万物共荣。”林清玄一字一句道，“人体是小天地，灵脉是大天地。修炼不是掠夺，而是调理；炼丹不是榨取，而是调和；培育灵植不是索取，而是共生。”
这番话让不少人面露思索，但也有人不以为然。
一个来自“赤炎宗”的交流弟子撇撇嘴：“说得倒是好听，可修炼不就是逆天而行吗？不与天争，不与地争，不与人争，那还修什么仙？”
林清玄看向他：“争，是为了什么？”
“为了长生！为了力量！”
“那如果有一种方法，既能得长生，又能得力量，还无需争得头破血流，甚至能与天地同寿，你愿不愿意学？”
那弟子一愣：“哪有这种好事……”
“有。”林清玄平静道，“上古时期，修士与天地和谐共生，寿元绵长，大道可期。只是后来人心贪婪，急功近利，才走上掠夺之路。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回那条失传的路。”
他不再多言，抬手一挥，广场中央升起十座丹炉。
“口说无凭，实践为证。今天第一课：炼制‘清心丹’。这是最基础的黄阶下品丹药，功效是清心静气，辅助修炼。”
“传统炼制方法，主药是‘清心草’，辅以‘冰晶花’‘寒玉露’。但这样炼出的清心丹，药性偏寒，长期服用会损伤脾胃。”
“而我的改良方法，加入一味‘温阳藤’，以其温和的阳气调和寒性，再加入少许‘甘草灵膏’调和药性。成品丹药不仅清心效果更好，而且无副作用，可长期服用。”
林清玄一边讲解，一边演示。
他的手法行云流水，控火精准如绣花，投药时机分毫不差。更难得的是，整个过程中，他不断解释每一个步骤的原理：
“清心草性寒，所以要用文火慢焙，保留其清心之效，但散去部分寒气。”
“冰晶花需要在丹炉温度升至七成时投入，此时炉内阳气最盛，能中和其阴寒。”
“温阳藤要切成一寸长的细段，在凝丹前最后一刻加入，以其温和的阳气包裹整个丹体，形成‘阳包阴’的结构……”
这些理论，许多弟子闻所未闻。
他们学炼丹，只知“某药几分，某火几时”，从没想过要理解药性阴阳、五行生克。
一个时辰后，丹成。
林清玄炼制的改良清心丹，呈淡金色，表面有细微的银色纹路——那是温阳藤的药力显现。药香清雅温和，闻之令人心神安宁。
而按传统方法炼制的清心丹，呈淡蓝色，药香清冷，闻久了甚至有点刺鼻。
“现在，每人领取一枚两种丹药，自行感受效果。”林清玄道。
弟子们将信将疑地服下。
一刻钟后，差异显现。
服传统清心丹的弟子，普遍感觉一股凉意从胃部升起，确实能让人冷静，但那股凉意久不消散，甚至有些弟子开始打冷颤。
而服改良清心丹的弟子，则感觉一股温和的暖流包裹心神，烦躁、焦虑等情绪被缓缓抚平，身心舒畅，连灵力的运转都顺畅了几分。
“真的不一样！”
“林院长的丹药，服后如沐春风，舒服多了！”
“传统清心丹虽然也有效，但那股寒气实在难受……”
议论声中，质疑者少了，信服者多了。
林清玄趁热打铁：“炼丹如此，修炼亦然。传统功法追求快速吸纳灵气，强行冲击瓶颈，看似进步神速，实则损伤基。而温养之法，讲究循序渐进，调和阴阳，基扎实，后劲绵长。”
他看向之前那个赤炎宗弟子：“你可愿试试？”
那弟子犹豫片刻，点头：“怎么试？”
“你修炼的是火属性功法吧？运转一周天给我看看。”
弟子盘膝坐下，运转功法。很快，他周身泛起赤红光芒，气息逐渐炽烈。
林清玄观察片刻，忽然一指点在他后背的“肺俞”上。
“你修炼时，是否常感口舌燥，闷咳嗽？而且每次突破后，都需要服用大量滋阴丹药调理？”
那弟子一惊：“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功法只注重‘火’的炽烈，忽略了‘火’需要‘木’来生，‘土’来承载。”林清玄道，“长期如此，火气伤肺，肺金受损，金不生水，导致肾水不足，形成恶性循环。”
他取出一张纸，快速写下一套调息法：“按照这个方法，每天子午二时各修炼一次，七天后看效果。”
那弟子接过，半信半疑。
第一天的课程在讨论中结束。
离开时，许多弟子还在兴奋地交流着今天的收获。那几个外宗交流弟子，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眼神已经明显不同了。
林清玄回到研究院顶层的院长室。
墨尘长老已经等在那里，桌上摆着一沓信件。
“林清，你看。”墨尘长老递过一封信，“黑风谷联合‘玄阴门’‘血煞宗’，向‘丹师联盟’提交了联名状，指控我们青风门的‘温和丹道’是歪门邪道，要求联盟制裁。”
丹师联盟，是低灵界最大的丹道组织，由各大宗门的丹堂组成，有制定丹道标准、仲裁丹道争议的权力。如果联盟认定某种丹道有问题，可以禁止其在成员宗门传播，甚至要求销毁相关典籍。
“他们动作真快。”林清玄接过信，快速浏览。
联名状上罗列了三大“罪状”：
一、温和丹道违背“丹道猛进”的传统，误导年轻修士，阻碍丹道发展。
二、岩灵藤调理灵脉之法，破坏地脉自然平衡，可能引发更大灾难。
三、青风门垄断温和丹道技术，拒绝共享，损害整个修仙界的利益。
“颠倒黑白。”林清玄冷笑，“他们自己炼的丹药丹毒深重，反倒说我们误导修士；他们过度开采导致灵脉枯竭，反说我们破坏平衡；至于垄断技术……我们才刚刚开始推广，何来垄断？”
“道理是这样，但丹师联盟里，传统丹道的势力深蒂固。”墨尘长老忧虑道，“如果联盟真听信他们的说辞，对我们进行制裁，那研究院恐怕……”
“不必担心。”林清玄放下信，“他们想用规则压我们，那我们就用规则反击。丹师联盟不是有‘丹道论辩’的传统吗？如果对某种丹道有争议，可以申请公开论辩，由联盟长老团裁决。”
“你是想……”
“申请丹道论辩。”林清玄目光坚定，“就在青风门举办，邀请所有宗门观礼。让所有人亲眼看看，到底谁才是正道。”
墨尘长老沉吟：“这很冒险。论辩输了，温和丹道可能被彻底否定。”
“不会输。”林清玄自信道，“因为真理在我们这边。”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怀疑黑风谷他们这么急着打压我们，不只是因为理念之争。很可能……他们自己的灵脉问题已经非常严重，怕我们的方法成功，会动摇他们的统治地位。”
“有道理。”墨尘长老点头，“那就按你说的办。我立刻向联盟提交申请。”
“另外，”林清玄想起什么，“研究院需要更多人手，尤其是擅长理论研究的。我想在宗门内选拔一批有潜力的弟子，系统培养。”
“好，你尽管放手去做。”
接下来的几天，青风门向丹师联盟提交“丹道论辩”申请的消息传开了。
整个低灵界都为之震动。
上一次丹道论辩，还是三百年前“火炼派”与“水炼派”之争。那场论辩持续了整整一个月，最终水炼派获胜，其炼丹方法成为主流，火炼派则逐渐式微。
如今，温和丹道与传统丹道之争，或将决定未来数百年的丹道走向。
各方势力都在关注。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林清玄，却异常平静。
他白天在研究院授课，晚上则深入灵脉，研究契约第二重“能量共鸣”。
地底深处，灵脉主已经恢复了七成光彩，那些红蓝斑块基本消失，能量流动平稳有序。林清玄盘膝坐在灵脉旁，运转功法，尝试更深层次的沟通。
“你能听到我吗？”他以神识传递意念。
灵脉传来温和的回应，像是一位慈祥的长者：“能……你很好……帮了我……”
“我想了解你更多。”林清玄道，“关于你的过去，关于上古时期，关于……灵脉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沉默良久，灵脉传来一段断断续续的记忆画面：
三千年前，低灵界灵脉充盈，灵气如雾。修士们修炼时，不是强行吸纳灵气，而是以自身灵力与灵脉共鸣，如琴瑟和鸣。
两千年前，一位被称为“丹圣”的修士，发明了“猛药炼丹法”。用烈性灵植炼制丹药，能快速提升修为，突破瓶颈。起初，这被视为革命性的突破。
一千五百年前，猛药丹道成为主流。修士们不再费心与灵脉共鸣，而是靠丹药强行提升。灵脉被过度开采，大量高阶灵植被催熟、被榨取。
八百年前，灵脉开始出现枯竭迹象。但大多数修士并未警觉，反而加大开采力度，试图在灵脉彻底枯竭前，榨最后一滴价值。
三百年、两百年、一百年……枯竭加速，灵脉核心纷纷移位，地火外泄，寒涌现。
直到现在。
“原来如此……”林清玄心情沉重。
灵脉枯竭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是急功近利的修仙文明，自己挖断了自己的基。
“那个丹圣……后来怎么样了？”他问。
灵脉传来厌恶的情绪：“他……飞升了……用无数灵脉的精华……强行破界……留下烂摊子……”
丹圣飞升了，靠牺牲整个低灵界的灵脉，成就了自己一人！
何等自私，何等残酷！
林清玄握紧拳头：“我不会走他的路。我会修复你，也会找到一条真正的、可持续的修仙之路。”
灵脉传来欣慰的波动：“你……不同……我看得出来……”
就在这时，林清玄忽然感觉地底深处，传来一阵奇异的震动。
不是能量紊乱，而是……某种共鸣？
他顺着感应，朝灵脉主更深处探寻。
百丈、两百丈、三百丈……
在灵脉主的一个隐蔽分支处，他发现了一个被封印的洞。
洞入口覆盖着厚厚的晶石，上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林清玄从未见过，但《本草纲目》残卷却自动解析出一部分信息：
【上古封印】
年代：约三千年前
属性：五行复合封印
目的：封存某物（或某意识）
状态：封印松动（近期有外力冲击）
封印松动？外力冲击？
林清玄心中一凛，尝试以神识探查封印内部。
但封印太强，他的神识如撞上一堵墙，无法深入。
“这里面……是什么？”他问灵脉。
灵脉的回应却充满迷茫：“不记得……很久以前……就被封住了……但最近……有东西在动……”
有东西在动？
林清玄立刻警觉起来。
他仔细检查封印，果然在边缘处发现了几道新鲜的裂痕。裂痕中，隐隐透出一股阴冷、邪恶的气息，与灵脉的温和纯净截然不同。
“这不是灵脉的东西。”林清玄判断，“可能是上古时期被封印的某种……危险之物。”
他尝试修复裂痕，但那些古老的符文太过复杂，以他现在的阵法造诣，只能暂时加固，无法彻底修复。
“得回去查资料。”林清玄记下符文样式，返回地面。
研究院的资料室里，他翻遍了所有上古典籍，终于在一本残破的《地脉异闻录》中找到了线索。
书中记载，三千年前，低灵界曾爆发过一次“地魔之灾”。
地魔，一种诞生于地底浊气的邪物，以吞噬灵脉能量为生。它们所过之处，灵脉枯竭，大地龟裂，生灵涂炭。
当时的修仙界联合起来，付出惨重代价，才将地魔之主封印在地脉深处。而封印地点，就在“青岚山脉”——也就是现在的青风门所在地！
“地魔之主……被封印在我们灵脉下面？”林清玄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封印真的松动，地魔之主逃脱，那不仅是青风门的灾难，整个低灵界都可能再次陷入浩劫！
他立刻将这个发现汇报给墨尘长老和宗主。
宗主连夜召集所有长老开会。
“地魔之灾的传说，我也听过。”宗主神色凝重，“但一直以为只是传说，没想到……封印真的在我们灵脉下面。”
“封印为什么现在松动？”孙长老问。
林清玄分析：“可能是灵脉长期枯竭，能量衰弱，导致封印力量下降。也可能是……有人故意破坏。”
“黑风谷？”墨尘长老立刻想到。
“不一定。”林清玄摇头，“但如果是他们，那他们的目的就不仅仅是打压我们了。他们可能想释放地魔，制造混乱，然后趁机……”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如果地魔之主真的逃脱，低灵界将陷入混乱。到时候，谁有力量平定混乱，谁就能成为新的统治者。
“必须加固封印！”宗主拍板，“林清，你既然能发现封印，有没有办法修复？”
“弟子需要时间研究。”林清玄道，“那些上古符文太复杂，我需要查阅更多资料，可能需要去其他宗门的古籍库寻找线索。”
“那就去！”宗主果断道，“我给你最高权限，青风门所有资源任你调配。需要去其他宗门，我亲自写信。”
“另外，”宗主看向众人，“此事绝密，不得外传。在封印修复之前，研究院照常运行，丹道论辩也要如期举行。我们要表现得一切正常，不能打草惊蛇。”
会议结束，已是深夜。
林清玄回到研究院，站在窗前，望着后山方向。
那里，地底深处，封印着一个可能毁灭整个低灵界的恐怖存在。
而封印，正在松动。
时间，不多了。
他转身走向资料室，点亮油灯，开始彻夜研究那些上古符文。
小灵似乎感受到他的焦虑，藤蔓轻轻缠绕他的手腕，传递来温暖的安慰。
“别担心。”林清玄摸了摸它的叶片，“我们会找到办法的。”
窗外，月色如水。
平静的夜色下，暗流正在汹涌。
丹道论辩，地魔封印，外部打压，内部危机……
所有问题，都压在了这个刚刚筑基中期的年轻人肩上。
但他没有退缩。
本草修仙之路，本就是一条与天地疾病抗争的路。
灵脉的病要治，封印的病也要治。
而治病，需要知识，需要耐心，也需要……勇气。
长夜漫漫。
林清玄伏案疾书，将那些上古符文一一临摹、解析。
他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困难，但他知道——
医者，当有仁心，也当有决心。
这天地之疾，他治定了。
—
第十五章完
字数：约5300字
核心进展：
1. 本草丹道研究院正式开课，主角开始系统传授温和丹道理念
2. 黑风谷等势力联合向丹师联盟施压，主角决定申请“丹道论辩”正面应战
3. 灵脉记忆揭示灵脉枯竭真相——上古丹圣为飞升牺牲整个低灵界
4. 灵脉深处发现上古封印，疑似封存“地魔之主”，封印近期松动
5. 引出“地魔之灾”上古秘辛，为后续大危机埋下伏笔
6. 主角肩上的担子更重：既要推广理念应对论辩，又要暗中研究修复封印
7. 小灵灵智进一步提升，成为主角重要助手和伙伴
下一章预告： 主角将开始为丹道论辩做准备，同时暗中研究上古封印。可能需要前往其他宗门的古籍库寻找线索，途中遭遇黑风谷的阻挠或暗。在寻找封印修复方法时，主角可能发现某种需要特殊灵植或丹药才能完成的加固仪式。同时，研究院内部可能出现叛徒或间谍，地魔势力的触角可能已经伸到青风门内部。丹道论辩的期渐近，地上地下的双重压力同时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