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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青雾镇的西头,藏着一座爬满常春藤的老宅子。宅子的门永远虚掩着,门楣上刻着一枚模糊的纹章——一半是沉在暗夜里的泪滴,一半是浮在晨光中的笑靥,中间缠着一道细细的、似断非断的线。镇上的人都知道,这是平衡者的家,却没人敢轻易靠近。有人说,这宅子里的人能钻进别人的梦里,偷走痛苦;也有人说,他们是一群背负着他人罪孽的怪物,身上压着数不清的重量,连影子都比常人沉三分。

阿禾是这一代平衡者家族最年轻的传人,今年刚满十六岁。从他记事起,爷爷就告诉他,平衡者的使命,是在梦中为他人分担重量——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痛苦、绝望、悲伤,或是让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的狂喜、执念、贪恋,都是需要被平衡的重量。“我们不偷,不分走全部,只取其中一分,让那些被情绪裹挟的人,能喘口气,能重新站稳脚跟。”爷爷的声音总是很低,像老钟的回响,他的指尖常年带着一层薄茧,掌心刻着和门楣上一样的纹章,只是那纹章的颜色,比门楣上的更深沉,像是浸满了无数个梦境里的悲欢。

阿禾的童年,没有同龄人的嬉笑打闹,只有无尽的训练。他要学着在沉睡中保持清醒,学着分辨梦境与现实的边界,学着感知他人情绪的重量——爷爷会让他触摸晒的艾草,感受失去生机的荒芜之重;会让他捧着刚绽放的栀子,感受转瞬即逝的欢喜之轻;更会让他坐在老槐树下,听那些被家族帮助过的人,隐晦地讲述梦中的奇遇,讲述那些压在他们身上的、无法言说的痛。

“痛苦是钝刀割肉,一寸一寸,磨人心智;而快乐,若是太过浓烈,便是烈火焚心,看似炽热,实则会烧尽所有的理智与平静。”爷爷总是这样告诫他,可阿禾始终不懂。在他眼里,痛苦是沉重的,是需要被分担的;而快乐是轻盈的,是值得被分享的,怎么会和痛苦一样沉重?他见过爷爷从梦境中醒来时,眉头紧锁,嘴角挂着未的泪痕,身上像是压着千斤巨石,连起身都要缓上许久——那是爷爷在为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分担丧子之痛。他也见过爷爷偶尔醒来时,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柔和,身上的气息轻盈了许多——那是爷爷在为一个久别重逢的恋人,分担重逢的喜悦。

阿禾一直期待着自己的第一次入梦,期待着像爷爷一样,为他人分担重量,期待着亲手触摸那些情绪的温度,更期待着印证自己心中的想法:快乐,从来都不会是沉重的。

首次入梦的仪式,在一个满月之夜举行。老宅子的院子里,摆着一张小小的木桌,桌上放着一碗清澈的井水,井水里浸着一片常春藤的叶子,那是平衡者家族的信物。爷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站在木桌前,神色庄重。“阿禾,记住,入梦之后,不可贪心,不可沉溺,不可强行预他人的梦境,只取其中一分重量,便要及时醒来。”爷爷的声音比平时更沉,他伸出手,指尖的薄茧轻轻拂过阿禾的额头,“这是平衡者的规矩,也是我们的宿命——我们背负他人的重量,只为守护世间的平衡,可若是连自己都无法平衡,便会被那些重量吞噬。”

阿禾用力点头,掌心微微出汗。他看着桌上的井水,看着那片漂浮在水面上的常春藤叶子,心中既有紧张,又有期待。爷爷拿起那碗井水,递到阿禾面前:“喝下去,闭上眼睛,跟着心中的指引,走进他人的梦境。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要保持清醒,你的使命,是分担,不是救赎,更不是占有。”

阿禾接过井水,一饮而尽。井水入口微凉,带着一丝常春藤的清香,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瞬间蔓延到全身。他闭上眼睛,耳边的风声、虫鸣声渐渐消失,眼前一片漆黑,只剩下一片温柔的凉意,像被月光包裹着。他按照爷爷教的方法,放松身心,集中精神,去感知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无形的重量——那些重量,有的沉重如铁,有的轻盈如羽,有的冰冷刺骨,有的温暖炽热。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一股轻盈而炽热的重量,像一束光,牵引着他向前走。那重量不同于爷爷曾让他感受过的任何一种,它没有痛苦的冰冷,也没有平淡的温和,它像一团跳动的火焰,热烈、明亮,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就是它了。”阿禾在心里告诉自己,他顺着那股重量的牵引,一步步往前走,眼前的漆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明亮而华丽的空间。

这是一个梦境,一个无比绚烂的梦境。脚下是光滑的白玉地面,反射着璀璨的光芒,四周悬挂着无数盏灯笼,灯笼里的火光摇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梦似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舞曲声,轻柔而悠扬,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阿禾站在原地,环顾四周,心中充满了好奇——这是谁的梦境?为什么会有这样绚烂的场景?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那个舞者。

舞者站在梦境的中央,穿着一身洁白的舞裙,舞裙上绣着细碎的银线,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温柔的光芒。她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间着一朵小小的白玫瑰,花瓣娇嫩,仿佛一碰就会掉落。她的身姿纤细而挺拔,像一株迎风生长的芦苇,却又带着一种不可撼动的力量。她正在跳舞,舞步轻盈而优美,旋转、跳跃、踮脚、舒展,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仿佛她天生就属于舞蹈,仿佛她的身体早已与舞曲融为一体。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笑容。

那是一抹极致的笑容,眉眼弯弯,嘴角上扬,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眼底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像是盛满了整个星空的温柔与欢喜。那笑容,净、纯粹、热烈,带着一种极具感染力的力量,仿佛只要看到她的笑容,所有的烦恼与忧愁都会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欢喜与温暖。阿禾站在原地,看着她的笑容,不知不觉间,自己的嘴角也微微上扬,心中的紧张与不安,瞬间被那抹笑容驱散了。

“原来,这就是极致的快乐啊。”阿禾在心里感叹道。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舞者身上散发出来的,是浓浓的、化不开的快乐,那快乐像一股暖流,包裹着他,温暖着他,让他觉得浑身都轻飘飘的,仿佛要跟着舞者一起,在这绚烂的梦境中翩翩起舞。

他想起爷爷的话,想起自己的使命——为他人分担重量。他看着舞者,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这样极致的快乐,虽然轻盈,可若是一直沉溺其中,会不会也会让人无法自拔?不如,我为她分担一分,让她能稍微轻松一点,能感受到更多不一样的情绪。

阿禾深吸一口气,按照爷爷教的方法,集中精神,将自己的意识轻轻靠近舞者的意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舞者心中的欢喜——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无法抑制的快乐,像是源于灵魂深处,又像是被某种力量加持着,源源不断,永不枯竭。他伸出手,在心中默念着平衡者的咒语,试着去触碰那股快乐的重量,试着取走其中的一分。

就在他的意识与舞者的快乐重量相触碰的那一刻,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间将他包裹。那股力量,远比他想象中要沉重得多——它不再是那束轻盈而炽热的光,而是变成了一块滚烫的巨石,狠狠砸在他的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快乐,不再是温暖而治愈的,而是变得狂热而偏执,像是一把烈火,在他的身体里燃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他想停下来,想收回自己的意识,想从这个梦境中逃离,可他发现,自己本无法控制自己。那股快乐的重量,像是有生命一般,紧紧缠绕着他,将他的意识牢牢锁住,让他无法挣脱。他只能被迫承受着那份极致的快乐,只能跟着舞者一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些舞步,一遍又一遍地绽放着那种极致的笑容。

舞者还在跳舞,还在笑着,她的笑容依旧灿烂,依旧极具感染力,可在阿禾眼里,那笑容却渐渐变得诡异而冰冷。他能看到,舞者的眼角,虽然带着笑意,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动,像是一个被控的木偶,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跳舞和微笑的动作。她的身体,虽然依旧轻盈,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疲惫,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灵魂深处的,像是被无尽的快乐掏空了所有的力气,只剩下一副空洞的躯壳。

“停下来……快停下来……”阿禾在心里呐喊着,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越来越沉,那种滚烫的沉重感,越来越强烈,烧得他头晕目眩,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情绪,正在被那份极致的快乐吞噬——他不再有自己的想法,不再有自己的情绪,只剩下无尽的欢喜,只剩下想要一直跳舞、一直微笑的执念。他觉得,自己就快要变成第二个舞者,变成一个被快乐控的木偶,永远被困在这个绚烂而诡异的梦境里,永远无法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阿禾的意识快要彻底消散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爷爷的话——“痛苦是钝刀割肉,一寸一寸,磨人心智;而快乐,若是太过浓烈,便是烈火焚心,看似炽热,实则会烧尽所有的理智与平静。”“我们背负他人的重量,只为守护世间的平衡,可若是连自己都无法平衡,便会被那些重量吞噬。”爷爷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在他的脑海中炸开,瞬间唤醒了他残存的意识。

他拼尽全身的力气,集中精神,对抗着那股快乐的重量。他试着不去承受,不去接纳,而是试着去观察,去理解——他看到,舞者的梦境虽然绚烂,却只有一种颜色,只有一种情绪;他看到,舞者的快乐虽然极致,却没有尽头,没有起伏,像是一潭死水,看似平静,实则早已腐朽;他看到,舞者的灵魂,被困在这份无尽的快乐里,无法挣脱,无法呼吸,只能在极致的欢喜中,一点点走向荒芜。

“原来,这就是无法停止的快乐。”阿禾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凉。他终于明白,爷爷说的是对的,极致的快乐,从来都不是轻盈的,它和极致的痛苦一样,都是沉重的,都是会吞噬人的。痛苦让人绝望,让人沉沦,而无法停止的快乐,让人偏执,让人空洞,让人失去感知其他情绪的能力,最终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他不再试图去分担那份重量,而是试着去释放自己的意识,试着去温柔地触碰舞者的灵魂。他在心中默念着:“停下来吧,不用一直这么快乐,不用一直这么坚强,你可以难过,可以疲惫,可以有不一样的情绪,那些不完美,那些起伏,才是生命本该有的样子。”

就在他的念头升起的那一刻,缠绕着他的那股巨大的力量,忽然变得柔和了许多。舞者的舞步,渐渐慢了下来,她的笑容,也不再那么极致,不再那么僵硬,眼底渐渐有了灵动的光芒,像是沉睡已久的灵魂,终于被唤醒了。她停下了跳舞的动作,站在原地,看着阿禾的方向,嘴角的笑容依旧温柔,却多了一丝疲惫,多了一丝迷茫,也多了一丝释然。

“谢谢你。”一个轻柔的声音,在阿禾的耳边响起,像是羽毛轻轻拂过心尖,“我……我终于可以停下来了。”

阿禾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能感受到,舞者身上的快乐重量,渐渐变得平和了,不再那么炽热,不再那么沉重,而是变成了一种温柔而舒缓的力量,像月光一样,温柔地包裹着她。他知道,自己没有为她分担一分重量,却让她找回了平衡——那种平衡,不是强行分担,不是刻意压抑,而是理解,是接纳,是允许自己拥有不一样的情绪,是懂得在极致的情绪中,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

眼前的梦境,渐渐变得模糊,灯笼的光芒越来越暗,白玉地面的光泽越来越淡,空气中的花香和舞曲声,也渐渐消失了。阿禾的意识,开始慢慢抽离这个梦境,那种滚烫的沉重感,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轻盈。

“阿禾……阿禾……”

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是爷爷的声音。阿禾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老宅子的屋顶,是悬挂在屋顶上的油灯,还有爷爷那张布满皱纹却神色关切的脸。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月光透过常春藤的枝叶,洒在他的身上,温柔而清凉。他的身上,没有那种沉重的压迫感,也没有那种滚烫的灼烧感,只有一种淡淡的疲惫,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

“爷爷……”阿禾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爷爷坐在他的身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眼神中带着一丝欣慰,也带着一丝了然。“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爷爷的声音很温柔,“第一次入梦,是不是很难受?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一样的重量?”

阿禾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坐起身,看着院子里的满月,看着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看着门楣上那枚模糊的纹章,缓缓开口,将自己在梦境中看到的一切,感受到的一切,都告诉了爷爷——告诉爷爷那个绚烂而诡异的梦境,告诉爷爷那个一直笑着跳舞的舞者,告诉爷爷那种无法停止的快乐的重量,告诉爷爷自己心中的困惑与领悟。

爷爷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只是偶尔点一点头,眼神中的欣慰越来越浓。等到阿禾说完,爷爷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量:“阿禾,你长大了。你终于明白了,我们平衡者的使命,从来都不是单纯地为他人分担重量。”

“爷爷,我以前一直以为,痛苦是沉重的,快乐是轻盈的,只要为他人分担一分痛苦,分享一分快乐,就是平衡。”阿禾看着爷爷,眼神中带着一丝愧疚,也带着一丝坚定,“可我现在才明白,极致的快乐,和极致的痛苦一样,都是沉重的,都是会吞噬人的。真正的平衡,不是强行分担,不是刻意压抑,而是理解,是接纳,是让那些被情绪裹挟的人,能看清自己的内心,能允许自己拥有不一样的情绪,能在极致的情绪中,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找回内心的平静。”

爷爷笑了,那笑容很温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看到了家族的希望。“没错,就是这样。”爷爷的指尖,轻轻拂过掌心的纹章,“我们平衡者,不是情绪的搬运工,不是他人的救赎者,我们是旁观者,是引导者,是守护者。我们走进他人的梦境,不是为了取走他们的重量,而是为了让他们看清那份重量的本质,让他们明白,无论是痛苦还是快乐,无论是悲伤还是欢喜,都是生命的一部分,都是不可或缺的。”

“太过沉重的痛苦,会让人绝望沉沦;太过极致的快乐,会让人偏执空洞。”爷爷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沧桑,“我年轻的时候,也曾和你一样,以为只要拼尽全力为他人分担,就能守护好世间的平衡。我曾为一个失去家园的流民,分担过极致的悲伤,那份悲伤,沉重得让我整整沉睡了三天三夜,醒来后,我甚至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的使命;我也曾为一个中了状元的书生,分担过极致的狂喜,那份狂喜,炽热得让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差点沉溺在他的梦境中,无法醒来。”

阿禾静静地听着,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敬佩。他终于明白,爷爷掌心的纹章,为什么会那么深沉;他终于明白,爷爷为什么总是那么疲惫;他终于明白,平衡者这个身份,背负着怎样的责任与重量。

“后来,我才渐渐明白,真正的平衡,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付出与分担,而是双向的理解与接纳。”爷爷的眼神,望向远方的青雾镇,望向那些沉睡的人们,“那些被痛苦裹挟的人,他们需要的不是有人替他们承担痛苦,而是有人能理解他们的痛苦,能让他们知道,痛苦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无法面对痛苦;那些被快乐沉溺的人,他们需要的不是有人替他们分享快乐,而是有人能让他们看清快乐的本质,能让他们知道,快乐并不可贪,太过极致的快乐,只会变成另一种痛苦。”

月光下,爷爷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也格外孤独。阿禾看着爷爷,忽然想起了家族的族谱——族谱上,记载着一代又一代平衡者的名字,记载着他们的使命,记载着他们在梦境中经历的悲欢离合。那些名字,有的被岁月尘封,有的被人们遗忘,可他们都曾背负着他人的重量,都曾在梦境中挣扎、坚守,都曾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世间的平衡。

“爷爷,那个舞者,她会好起来吗?”阿禾忽然问道,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穿着白裙、笑着跳舞的身影,浮现出她眼底最后的释然。

爷爷点了点头,笑容温柔:“会的,她会好起来的。你没有为她分担一分重量,却给了她最珍贵的东西——理解。你让她看清了那份无法停止的快乐的本质,让她学会了接纳自己的疲惫,接纳自己的迷茫,接纳自己的不完美。从今以后,她会慢慢找回内心的平衡,会慢慢感受到生命的起伏与美好,会笑着面对快乐,也会勇敢面对悲伤。”

阿禾笑了,那笑容很温柔,也很坚定。他站起身,走到院子的门口,推开那扇虚掩的门,望向青雾镇的方向。夜色深沉,青雾弥漫,镇上的人们都在沉睡,他们的梦境中,或许有痛苦,或许有快乐,或许有迷茫,或许有希望。而他,还有爷爷,还有一代又一代的平衡者,都会在他们的梦境中,默默守护,默默引导,用理解代替分担,用温柔代替强迫,守护着每一个人的内心平衡,守护着世间的每一份悲欢离合。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常春藤的清香,吹动着阿禾的发丝,也吹动着门楣上那枚模糊的纹章。阿禾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门楣上的纹章——那一半泪滴,一半笑靥,中间缠着的那道细细的线,不再是似断非断,而是变得清晰而坚定。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渴望分担重量的少年,他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平衡者,一名懂得理解与守护的平衡者。

他想起了那个舞者,想起了她最后的笑容,想起了那份无法停止的快乐。他知道,未来的子里,他还会走进无数个梦境,还会遇到无数种不一样的重量,还会经历无数的挣扎与坚守。但他再也不会像第一次入梦那样,懵懂而偏执,再也不会以为,分担就是平衡。

因为他明白,平衡者的真正使命,从来都不是背负他人的重量,而是引导他人找到自己的平衡;从来都不是强行改变他人的情绪,而是理解他人的情绪;从来都不是救赎他人,而是让他人学会自我救赎。

极致的痛苦与极致的快乐,从来都是一样沉重的。而真正的平衡,从来都不是分担,而是理解——理解每一种情绪的重量,理解每一个人的挣扎,理解生命的不完美,理解世间的悲欢离合。

夜风渐浓,月光依旧温柔。阿禾关上房门,回到院子里,坐在爷爷的身边。爷爷递给她一碗温热的茶水,阿禾接过茶水,轻轻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温暖着全身。他看着爷爷,看着院子里的满月,看着那棵老槐树,心中充满了平静与坚定。

他知道,属于他的平衡之路,才刚刚开始。而他,会带着这份理解与坚定,带着平衡者家族的使命,在无数个梦境中,默默守护,默默前行,守护着每一份情绪的平衡,守护着每一个生命的美好。

青雾镇的西头,那座爬满常春藤的老宅子,依旧虚掩着门。门楣上的纹章,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温柔而坚定的光芒。而宅子里的平衡者,正带着一份理解与坚守,等待着下一个梦境的召唤,等待着下一次的守护与成长。

子一天天过去,阿禾渐渐长大了,爷爷也渐渐老去。阿禾开始独自走进他人的梦境,开始独自守护着世间的平衡。他不再轻易去分担他人的重量,而是学着去理解,去引导,去陪伴。他见过被病痛折磨的人,他们的痛苦沉重而绝望,阿禾没有为他们分担痛苦,而是走进他们的梦境,陪他们说话,陪他们回忆那些美好的时光,让他们明白,痛苦只是暂时的,生命中还有很多值得期待的美好,让他们学会勇敢面对痛苦,学会与痛苦共存。

他也见过被执念裹挟的人,他们的快乐偏执而空洞,有的执着于名利,有的执着于爱情,有的执着于过往的遗憾,他们沉溺在自己编织的快乐梦境中,无法自拔。阿禾走进他们的梦境,没有为他们分担快乐,而是让他们看清执念的本质,让他们明白,太过偏执的快乐,只会变成一种束缚,只会让自己失去更多。他引导他们学会放下,学会接纳,学会在平淡中寻找快乐,学会在起伏中寻找平衡。

有一次,他走进了一个老人的梦境。老人的梦境很平淡,没有绚烂的场景,没有极致的情绪,只有一片寂静的田野,老人坐在田野里,望着远方,眼神中带着一丝思念,一丝平静,还有一丝淡淡的遗憾。阿禾站在老人的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他能感受到,老人心中的重量,很轻,却很绵长——那是对逝去亲人的思念,是对过往岁月的遗憾,是对晚年生活的平静接纳。

“孩子,你是谁?”老人转过头,看着阿禾,眼神温和。

“我是平衡者,我来陪您说说话。”阿禾笑着说道,语气温柔。

老人笑了,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们,平衡者,能走进别人的梦里,能分担别人的重量。可我不需要有人为我分担,我这一辈子,经历过痛苦,经历过快乐,经历过失去,经历过拥有,那些重量,都是我自己的,都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已经学会了与它们共存,学会了在思念与遗憾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平静。”

阿禾看着老人,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触动。他忽然明白,最好的平衡,从来都不是有人为你分担重量,而是你自己学会接纳所有的情绪,学会与所有的重量共存,学会在悲欢离合中,守住自己内心的平静。

“您说得对。”阿禾笑着说道,“真正的平衡,从来都不是分担,而是理解与接纳。理解自己的情绪,接纳自己的重量,接纳生命的不完美,这样,才能真正找到内心的平静。”

老人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欣慰:“好孩子,你是一个真正的平衡者。记住,平衡不是一成不变的,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它是一个不断调整、不断接纳、不断成长的过程。无论是痛苦还是快乐,无论是悲伤还是欢喜,都是生命的馈赠,都是值得我们去珍惜、去理解的。”

从老人的梦境中醒来后,阿禾的心中,变得更加通透。他明白,平衡者的使命,不仅仅是引导他人找到平衡,更是要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完善自己,不断理解生命的真谛。他不再把平衡者的身份,当作一种负担,而是当作一种责任,一种守护,一种成长。

后来,爷爷去世了。去世之前,爷爷把阿禾叫到身边,将掌心的纹章,轻轻印在阿禾的掌心。“阿禾,爷爷要走了。以后,平衡者的使命,就交给你了。”爷爷的声音很虚弱,却很坚定,“记住,永远不要忘记,真正的平衡,是理解,不是分担;是守护,不是救赎;是接纳,不是改变。无论未来遇到什么,都要守住自己的内心,守住平衡者的初心,守护好世间的每一份悲欢离合。”

阿禾紧紧握着爷爷的手,泪水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用力点头,哽咽着说道:“爷爷,我记住了,我一定会记住的。我会好好守护这个家族的使命,会好好守护世间的平衡,会像您一样,做一名真正的平衡者。”

爷爷笑了,笑容温柔而安详。他轻轻闭上了眼睛,永远地离开了。

爷爷去世后,阿禾成为了平衡者家族唯一的传人。他依旧住在那座爬满常春藤的老宅子里,依旧在满月之夜,走进他人的梦境,依旧用理解代替分担,用温柔代替强迫,守护着世间的平衡。

有人问过他,作为平衡者,一辈子背负着他人的情绪,一辈子在梦境中挣扎,会不会觉得很累,会不会觉得很孤独。阿禾总是笑着回答:“不累,也不孤独。因为我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我不是在背负他人的重量,而是在陪伴他们成长,在引导他们找到内心的平衡。每一次走进他人的梦境,每一次理解他人的情绪,每一次看到他们找回平衡后的释然,我都能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快乐与满足。这种快乐,不是极致的,不是偏执的,而是平淡的,是温暖的,是值得我用一生去坚守的。”

岁月流转,青雾镇的变化越来越大,镇上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可那座爬满常春藤的老宅子,依旧矗立在青雾镇的西头,依旧虚掩着门,门楣上的纹章,依旧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温柔而坚定的光芒。

阿禾也渐渐老去,他的掌心,那枚纹章的颜色,也变得越来越深沉,像是浸满了无数个梦境里的悲欢,浸满了他一生的坚守与理解。他开始培养新的传人,开始将平衡者的使命,将自己一生的领悟,一点点传授给那个懵懂的少年。

他会告诉那个少年,平衡者的使命,从来都不是分担重量;他会告诉那个少年,极致的快乐与痛苦,同样沉重;他会告诉那个少年,真正的平衡,是理解,是接纳,是守护,是陪伴;他会告诉那个少年,每一种情绪,都是生命的馈赠,每一个人,都值得被理解,每一份平衡,都值得被坚守。

就像爷爷当年告诉她的那样,就像一代又一代平衡者,传承下来的那样。

又是一个满月之夜,老宅子的院子里,摆着一张小小的木桌,桌上放着一碗清澈的井水,井水里浸着一片常春藤的叶子。阿禾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站在木桌前,身边站着一个懵懂的少年。月光温柔,夜风轻柔,常春藤的叶子,在井水中轻轻摇曳。

“孩子,记住,入梦之后,不可贪心,不可沉溺,不可强行预他人的梦境。”阿禾的声音,像爷爷当年的声音一样,低沉而有力量,“我们是平衡者,我们的使命,是理解,不是分担;是守护,不是救赎。”

少年用力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紧张,也带着一丝期待,像当年的阿禾一样。

阿禾笑了,他伸出手,指尖的薄茧,轻轻拂过少年的额头,掌心的纹章,与少年的额头轻轻相触。“去吧,走进他人的梦境,去理解,去守护,去找到属于你的平衡之路。”

少年接过井水,一饮而尽,闭上眼睛,渐渐陷入沉睡。阿禾站在他的身边,静静地守护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

月光下,老宅子的门依旧虚掩着,门楣上的纹章,依旧闪烁着光芒。一代又一代的平衡者,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一代又一代的理解与坚守,像月光一样,温柔而永恒,守护着青雾镇,守护着世间的每一个梦境,守护着每一份情绪的平衡,守护着每一个生命的美好。

而那份关于“极致快乐与痛苦同样沉重,真正的平衡是理解而非分担”的领悟,也会像常春藤一样,在岁月的流转中,生发芽,代代相传,永远铭记在每一个平衡者的心中,永远流传在青雾镇的民间,成为一个永恒的魔幻传说,一个关于理解、关于守护、关于平衡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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