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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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灵魂从第十五梦的旧巷灯影中缓缓抽离,那缕昏黄灯光的暖意的青砖的微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淡淡的木墨香——混着浆糊的温润与旧木头的沉韵,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她轮回路上的疲惫与褶皱。没有风穿旧巷的呜咽,没有路灯电流的细微嗡鸣,唯有刻刀划过木头的轻响、砂纸摩擦器物的沙沙声,伴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清脆绵长,漫过这间小小的旧物修复铺。这一世,她是温知许,六十二岁,守着老城区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铺子,做了四十三年旧物修复师。一屋子的修复工具、一件件等待重生的旧物,还有一段藏在时光裂痕里的遗憾,成了她轮回路上,最温柔的救赎,亦是最沉重的枷锁。

温知许的模样,是被时光与匠心细细打磨过的模样。没有林守义的硬朗沧桑,没有苏晚卿的温婉书卷气,也没有周念安的沉默坚韧,她的身上总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柔软——像一块被岁月浸润的老木头,外表朴素无华,内里却藏着细腻温润的纹理。她的头发未全白,两鬓染着霜色,额前碎发已泛银白,被一简单的木簪挽在脑后。那木簪是她亲手所做,簪头刻着一朵小小的玉兰花,花瓣边缘虽已磨损,却依旧能窥见当年的精致。那是她年轻时最擅长的纹样,亦是她心底最不愿触碰的念想,藏着一段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她的脸庞清瘦,肤色是常年待在室内、不见强光的米白色,却掩不住岁月留下的痕迹。额头的皱纹不深,却清晰可见,一道一道,像是刻刀轻轻划过的印记——那是常年低头专注修复旧物,眉眼紧锁间刻下的时光勋章;眼角的皱纹细密而柔和,不似周念安那般饱经风雨的粗糙,倒像是被时光温柔摩挲过,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细腻的情绪,藏着未说出口的遗憾,藏着对过往的执念,更藏着对每一件旧物背后故事的珍视。

她的眼睛不大,眼尾微微下垂,眼神却格外清亮,盛着超乎常人的专注与温柔。平里,她的目光总落在手中的旧物上,平静澄澈,仿佛世间所有喧嚣,都与她无关;可每当指尖触及那些带着岁月伤痕的器物,触及那些藏着主人细碎回忆的裂痕时,她的眼底便会泛起一层淡淡的微光——那微光里,有共情,有心疼,有惋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那怅惘,不全是为自己,亦是为每一件旧物背后的遗憾,为每一个藏在时光里的错过,更为她自己那段再也无法弥补的过往。

她的鼻梁不高,鼻头小巧,嘴唇偏薄,颜色是常年缺水的淡粉色,平里总微微抿着,神情平静,甚至有些淡漠。说话时声音轻柔,语速舒缓,每一个字都透着沉稳与温和,仿佛怕惊扰了手中的旧物,怕打碎了那些藏在器物里的时光回忆。她的手指,是这一世最动人的印记,亦是匠心最好的佐证——不似林守义的手那般粗糙厚重,不似周念安的手那般伤痕累累,也不似苏晚卿的手那般纤细温婉,她的手指修长纤细,指腹布满薄薄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刻刀、拿砂纸、捏浆糊留下的痕迹。指尖细腻而灵活,指甲修剪得很短整齐,指甲缝里偶尔会嵌着淡淡的木粉或浆糊印记,却始终净整洁,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就是这双手,曾无数次抚平旧木家具的裂痕,曾无数次修补破损的瓷器,曾无数次缝合撕裂的旧衣物,曾无数次擦亮生锈的金属器物;就是这双手,曾温柔抚摸过一支小小的玉兰花发簪,曾小心翼翼打磨过一块刻着名字的木牌,曾颤抖着修补过一封泛黄的情书,曾无声擦拭过一件带着泪痕的旧毛衣。这双手,见过太多的伤痕与遗憾,修复过太多的破碎与残缺,却终究,没能修复好自己心底的裂痕,没能弥补自己年轻时的过错,没能留住那个曾陪她一起打磨时光、一起憧憬未来的人。

温知许的修复铺,藏在老城区最深处的一条小巷里。巷口没有显眼的招牌,唯有一块挂在门上的旧木牌,刻着“知许修复”四个字,字体清秀,是她年轻时亲手所写。四十多年的风吹晒,让木牌泛了黄、边缘也添了磨损,却依旧清晰可辨,默默诉说着岁月的悠长。铺门是两扇老旧的木门,推开时会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那声音像一首古老的歌谣,陪着她走过四十三个春秋,见证着她每一次的坚守与救赎,每一份的思念与遗憾。

铺子里的陈设简单却整齐。靠墙的位置,摆着一排排木架,木架上整齐码放着各种各样等待修复的旧物——破损的瓷器、开裂的木桌、生锈的铜锁、撕裂的旧书、褪色的衣物,还有一些小巧的饰品。每一件旧物都被小心翼翼地摆放着,上面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写着主人的名字、联系方式,还有器物的破损情况,透着温知许的细心。木架下方,放着几个大大的木箱,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修复工具——大小不一的刻刀、粗细不同的砂纸、各色颜料、粘稠的浆糊、锋利的剪刀、小巧的镊子,还有一些用来固定器物的夹子和绳子。每一件工具都被她擦拭得净净、摆放得整整齐齐,有的工具已陪她走过四十多年,手柄上布满了她的指纹,泛着温润的光泽,藏着岁月的温度。

铺子中央,放着一张宽大的木桌,那是她的修复台。木桌是她亲手打造的,桌面光滑平整,上面铺着一块厚厚的旧绒布——绒布虽已褪色,却依旧柔软,用来防止修复时器物被刮伤。修复台一侧,放着一盏老旧的台灯,玻璃灯罩已有些泛黄,灯光柔和温暖,每当深夜她伏案修复旧物时,这盏灯便会一直亮着,照亮她手中的器物,照亮她专注的脸庞,也照亮她心底的孤独与遗憾。修复台另一侧,放着一个小小的陶罐,罐子里着几支枯的芦苇——那是她年轻时最喜欢的植物,也是他曾经亲手摘给她的。四十多年过去了,芦苇早已枯,却被她小心翼翼地保存着,像保存着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那份再也找不回的温柔。

铺子的角落里,放着一张小小的藤椅。藤椅已有些陈旧,藤条之间的缝隙里藏着淡淡的灰尘,却依旧结实耐用。那是她休息时的专属座椅,每当修复累了,她便会坐在藤椅上,泡一杯淡淡的清茶,望着铺子里的旧物静静发呆。思绪总会不知不觉飘回四十多年前,飘回那个阳光明媚、满是憧憬,却也藏着遗憾与错过的青春岁月。

那时,她才十九岁,眉眼清秀,笑容明媚,是巷子里最灵动的姑娘。从小就喜欢摆弄各种旧物,总喜欢看着那些破碎的器物,在自己手中重新变得完整。她的父亲,是当地有名的旧物修复师,手艺精湛,为人谦和,街坊邻里但凡有破损的旧物,都会送到她家来修复。温知许从小便跟着父亲学习修复手艺,父亲手把手地教她——教她辨别器物的材质,教她打磨、修补、上色,更教她一个道理:修复旧物,不仅要修复器物的裂痕,更要修复器物背后的回忆,要带着敬畏与温柔,对待每一件旧物,对待每一段沉淀的时光。

温知许学得格外认真,也极具天赋。不到两年时间,她便已能独立修复一些简单的旧物。她的手艺虽不及父亲那般精湛,却透着一股独有的细腻与温柔,修复后的器物精致自然,深得街坊邻里的喜爱。那时的她以为,自己会一辈子跟着父亲,守着家里的修复铺,一辈子与旧物为伴,用自己的手艺,修复那些破碎的遗憾,直到顾景琛的出现,打破了她所有的规划。

顾景琛是隔壁巷子的男孩,比温知许大两岁,眉目俊朗,性格温和,爱画画,喜文学,是当时巷子里最有才华的年轻人。他的父亲是一名教师,母亲是一名医生,家庭条件优越,却毫无纨绔之气,平里待人温和,笑容浅浅,格外亲切。顾景琛第一次见到温知许,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拿着一幅破损的旧画,送到温知许家的修复铺,想请她的父亲帮忙修复。

那天,温知许正在院子里修复一把破损的旧木梳。阳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她神情专注,眉眼低垂,手指灵活地穿梭在木梳之间,动作轻柔而认真,仿佛手中的木梳,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顾景琛站在院子门口,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专注的脸庞,看着她灵活的指尖,看着她嘴角那一丝淡淡的、满足的笑容,心跳竟不知不觉加快,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意漫遍心底。

温知许察觉到有人,抬起头,便看见站在门口的顾景琛。他穿着一件净的白衬衫,身姿挺拔,笑容温和,眼神清澈,正静静地望着她,眼底藏着一丝淡淡的惊艳与温柔。温知许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像熟透的苹果,她连忙低下头,语气带着几分羞涩:“你……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顾景琛回过神来,脸上扬起温柔的笑容,脚步轻轻走进院子,将手中的旧画小心翼翼递到温知许面前,声音温和轻柔:“你好,我叫顾景琛。我听说你父亲是有名的旧物修复师,我这里有一幅旧画不小心破损了,想请他帮忙修复一下。”

温知许抬起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旧画上。那是一幅山水画,画纸早已泛黄,边缘有些破损,画面上还有几处撕裂的痕迹,却依旧能看出画作的精湛,能感受到画中传递出的悠远意境。她轻轻接过旧画,指尖抚过泛黄的画纸,神情渐渐变得专注,轻声说道:“我父亲今天出去了,如果你不着急,可以把画放在这里,等他回来,我让他帮你修复;如果你着急,我也可以试着帮你,只是我的手艺,不及我父亲精湛。”

顾景琛看着她专注的模样,眼底的温柔更浓了几分,他轻轻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不着急,一点都不着急。我相信你的手艺,如果你愿意帮我修复,那就太好了。”

就这样,温知许开始帮顾景琛修复那幅旧画,而顾景琛,也常常来院子里陪着她。有时候,他会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修复旧物,看着她专注的眉眼,看着她灵活的指尖,嘴角始终挂着温柔的笑容;有时候,他会给她讲自己看到的故事,讲自己画的画,讲那些关于文学与艺术的憧憬与向往;有时候,他会默默帮她整理修复工具,帮她擦拭木架上的灰尘,帮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无声地陪伴在她身边。

温知许很喜欢这样的时光——喜欢听他说话,喜欢看他的笑容,喜欢他身上那种温和净的气息,喜欢他陪着自己,一起在时光里打磨岁月。她话不多,大多时候都只是静静地听他诉说,偶尔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那笑容明媚温柔,像春里的阳光,温暖而耀眼,驱散了所有的阴霾。顾景琛也很喜欢这样的时光——喜欢她的专注,喜欢她的温柔,喜欢她的羞涩,喜欢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木墨香,更喜欢她对待旧物时,那份发自心底的敬畏与温柔。

他们的感情,就在这样平淡而温暖的时光里,悄悄滋生、慢慢蔓延,像院子里的藤蔓,无声缠绕着彼此的心跳,缠绕着彼此对未来的憧憬。顾景琛会亲手摘来巷子里的芦苇,进她的陶罐里,笑着对她说:“知许,你就像这芦苇一样,坚韧而温柔,无论经历多少风雨,都能向阳生长。”温知许会亲手做一支木簪,刻上自己最擅长的玉兰花,送给顾景琛,轻声说道:“景琛,这支木簪送给你,就像我陪着你一样,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一直陪着你,不离不弃。”

顾景琛格外珍惜那支木簪,每天都戴在身上,无论去哪里,都不曾摘下;温知许也格外珍惜那些芦苇,每当芦苇枯,顾景琛总会再去摘新的,一直陪着她,温暖着她的时光。他们一起在院子里修复旧物,一起在巷子里散步,一起看出落,一起憧憬着未来的生活——顾景琛说,等他考上大学,就带着她去大城市,去看更广阔的世界,去实现自己的画画梦想;等他稳定下来,就娶她,让她一直陪在自己身边,让她继续做自己喜欢的旧物修复,让她的手艺被更多人看见。温知许说,她愿意陪着他去任何地方,愿意一直支持他的梦想,愿意一辈子与旧物为伴,用自己的手艺,修复那些破碎的遗憾,也修复他们未来的时光,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那段时光,是温知许这辈子最幸福、最温暖的时光。没有遗憾,没有错过,没有孤独,只有明媚的阳光、温柔的陪伴,还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她以为,这样的幸福会一直延续下去,以为她和顾景琛会一直在一起,以为他们所有的憧憬都会一一实现。可她从未想过,命运的齿轮,总会在不经意间偏离预设的轨道,总会在不经意间打碎所有的美好,给人一记猝不及防的重击,留下无尽的遗憾与错过,刻骨铭心,难以释怀。

变故,发生在顾景琛高考前夕。那天,顾景琛像往常一样,来到温知许家的修复铺,陪着她修复旧物。只是他的神情有些凝重,没有了往的温和,眼底藏着一丝淡淡的愁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周身的气息都带着几分沉重。温知许察觉到他的异常,停下手中的活,抬起头,目光里满是担忧,轻声问道:“景琛,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还是高考的压力太大了?”

顾景琛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底泛起一阵酸涩,密密麻麻的疼。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纤细而温暖,指尖带着薄薄的老茧,那是修复旧物留下的印记,熟悉而亲切。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沉重,还有难以掩饰的不舍:“知许,我有话要对你说,很重要。”

温知许的心跳莫名加快,心底泛起一丝不安,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柔:“你说,我听着。”

“知许,”顾景琛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底的情绪,眼神坚定地看着她,声音沉重而认真,“我要走了。高考结束后,我就要去国外留学,去学习画画,去实现我的梦想。”

温知许的身体瞬间僵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眼神里的担忧,瞬间变成了震惊与难以置信。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声音也变得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你……你说什么?你要去国外?景琛,你在开玩笑对不对?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等你考上大学,就带着我去大城市,就娶我,就一直在一起,永不分离。你怎么……怎么突然要去国外了?”

顾景琛看着她难过的模样,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颤抖的指尖,心底像被刀割一样疼,愧疚与不舍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淹没。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还有深深的愧疚:“知许,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知道我们约定好了很多事情,可我没有办法。这是我唯一能实现画画梦想的机会,我的父母也很支持我,他们已经给我安排好了一切,我……我没有选择。”

“没有选择?”温知许的声音越来越沙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倔强地忍着,不肯落下,“景琛,在你心里,你的梦想,就比我们的约定、比我,更重要吗?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说过会娶我,说过不会让我一个人,这些话,你都忘了吗?”

“我没有忘,我从来都没有忘!”顾景琛的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眼眶也泛红了,泪水在眼底打转,“知许,我没有忘我们的约定,没有忘我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没有忘我对你的心意。可我不能放弃我的梦想,我努力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天,我不能就这样半途而废。知许,等我,等我在国外站稳脚跟,等我实现了我的梦想,我就回来,我就娶你,我就带你去看更广阔的世界。我保证,我一定会回来,一定会,不会让你等太久。”

温知许看着他,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愧疚与坚定,心底的委屈与难过,像水一样一次次涌上心头,几乎将她淹没。她知道,顾景琛一直都很喜欢画画,一直都渴望实现自己的梦想,她不想成为他追梦路上的绊脚石,不想耽误他的未来。可她又真的很害怕,害怕他走了之后,就再也不会回来;害怕他们的约定,会变成一句空洞的空话;害怕这段她视若珍宝的感情,会被时光冲淡,被距离打败,最终只剩下回忆。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顾景琛都以为,她会拒绝,会哭闹,会质问他的自私。可最后,她只是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悄悄擦眼眶里的泪水,努力平复着心底的情绪,脸上挤出一丝淡淡的、带着苦涩的笑容,声音平静而沙哑:“好,我等你。景琛,我等你回来,等你实现你的梦想,等你娶我。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一定要记得回来,不要让我等太久,不要辜负我,好不好?”

顾景琛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的苦涩与不舍,心底的愧疚越来越深。他紧紧抱住她,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还有坚定的承诺:“知许,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等我,谢谢你支持我的梦想。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一定会努力,一定会尽快回来,一定会娶你,一定不会辜负你,一定不会让你等太久。”

温知许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的温暖,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压抑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悄悄滑落,浸湿了他的衬衫,也浸湿了自己的脸颊。她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难过、所有的不舍,都藏在他的怀里,把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期待,都寄托在他的承诺里。她以为,他会记得自己的承诺,会记得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会记得,还有一个人,在原地,一直等着他,一直盼着他回来。

高考结束后,顾景琛便收拾好了行囊,准备奔赴国外。临走的前一天,他来到温知许家的修复铺,递给她一块小小的木牌。木牌上,刻着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刻着一朵小小的玉兰花,还刻着一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木牌的背面,刻着他的联系方式,还有他在国外的地址。他笑着对她说:“知许,这块木牌送给你,就像我陪着你一样。无论我在哪里,无论我走多远,只要你看到这块木牌,就像看到我一样。以后,你想我的时候,就给我写信、给我打电话,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回复你,一定会一直陪着你,一直想着你。”

温知许接过木牌,指尖轻轻抚摸着木牌上的刻字,抚摸着每一个角落,眼底满是珍视与不舍,泪水又一次忍不住悄悄滑落。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支亲手做的玉兰花发簪——那支发簪,比她之前送给她的那支更精致、更细腻,簪头的玉兰花栩栩如生,藏着她满满的心意。她轻轻把发簪进他的衬衫口袋里,轻声说道:“景琛,这支发簪送给你,就像我陪着你一样。无论你走到哪里,无论你经历多少风雨,都不要忘记,还有一个人,在原地,一直等着你来娶她,一直盼着你回来。你一定要好好保管这支发簪,一定要记得给我写信、打电话,一定要尽快回来,我会一直在这里,一直等你。”

“我知道,我一定会的。”顾景琛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地看着她,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知许,等我,等我回来,等我回来就娶你,就一直陪着你,再也不分开,再也不让你受委屈。”

那天,他们聊了很久很久,聊他们的过去,聊他们的现在,聊他们的未来,聊他们的约定,聊他们的憧憬。他们把所有的不舍、所有的牵挂、所有的期待,都融进了每一句话里,融进了每一个眼神里,融进了彼此的心底里。他们以为,这只是短暂的分离,以为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再次相见;以为他们的约定,一定会实现;以为他们会一直在一起,直到地老天荒,直到岁月尽头。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温知许便陪着顾景琛,去了车站。车站里人来人往,喧嚣不已,可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顾景琛紧紧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叮嘱她,要好好照顾自己,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太累,不要太想念他,要记得给她写信、打电话,要记得他的承诺,要记得,他一定会回来娶她。温知许靠在他的怀里,一遍又一遍地答应着,一遍又一遍地叮嘱他,要好好照顾自己,要注意安全,要努力实现自己的梦想,要记得尽快回来,要记得,还有一个人,在原地,一直等着他。

火车开动的那一刻,顾景琛从车窗里探出头,对着温知许用力地挥手,大声喊着:“知许,等我,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娶你,一定会!”温知许站在原地,用力地挥手,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滑落,她大声喊着:“景琛,我等你,我一直等你,你一定要尽快回来,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忘记我,不要辜负我!”

火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可温知许依旧站在原地,用力地挥手,依旧不停地哭喊着他的名字,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就能让他早点回来。那天,她在车站里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太阳升起,直到车站里的人渐渐散去,直到她的声音变得沙哑,直到她的双腿变得麻木,她才慢慢转过身,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一步,慢慢走回了修复铺。

回到修复铺,看着铺子里那些顾景琛曾经陪她一起整理的旧物,看着那些他曾经陪她一起修复的器物,看着桌子上那支他亲手摘来的芦苇,看着手中那块刻着他们名字的木牌,温知许的泪水,又一次忍不住悄悄滑落。她坐在修复台前,紧紧抱着那块木牌,无声地落泪,无声地呢喃着他的名字,把所有的思念、所有的不舍、所有的期待,都藏在心底,藏在那块木牌里,藏在每一件旧物的纹理里。

从那以后,温知许便开始了漫长而无望的等待。她每天都会坐在修复铺里,一边修复旧物,一边等着他的消息,等着他的电话,等着他的书信,等着他回来娶她。她按照他给她的地址,一次次给他写信,写她的生活,写她修复的旧物,写她的思念,写她的期待,写她每天都在原地,等着他回来。她把每一封信都写得很长很长,把每一份思念都写得很真很真,然后小心翼翼地贴上邮票,寄给他,盼着他能第一时间收到,盼着他能第一时间回复她,盼着能得到一丝关于他的消息。

一开始,顾景琛还会按时给她回信、给她打电话。他会告诉她,他在国外的生活,告诉她他的学习情况,告诉她他很想念她,告诉她他会尽快回来,告诉她他不会忘记她,不会辜负她。他的书信很长,很温柔,字里行间,都透着对她的思念,透着对她的牵挂,透着对他们约定的坚守。他的电话很频繁,每次都会聊很久很久,他会一遍又一遍地叮嘱她,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太累,不要太想念他,要记得,他一定会尽快回来,一定会娶她。

那段时间,温知许很开心,也很满足。她以为,他真的会很快回来,以为他们的约定真的会实现,以为她的等待真的会有回报。她每天都充满希望,每天都认真地修复旧物,每天都盼着他的书信,盼着他的电话,盼着他早点回来,结束这段漫长的等待。她把他的书信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放在一个小小的木盒子里,每天都会拿出来看一看、读一读,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他的陪伴,就能缓解心底的思念,就能给自己多一份坚持下去的勇气。

可渐渐地,顾景琛给她的回信越来越少,越来越短;电话也越来越少,越来越匆忙。有时候,甚至几个月,都收不到他的一封回信,都接不到他的一个电话。温知许的心里,越来越不安,越来越着急。她不知道,他在国外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忘记了她,忘记了他对她的承诺,忘记了,还有一个人,在原地,一直等着他回来。

她开始不停地给他写信、不停地给他打电话,可回信依旧寥寥无几,电话依旧很难接通。有时候,好不容易接通了,他也只是简单地说几句话,便匆匆挂断,语气里,没有了曾经的温柔,没有了曾经的思念,只剩下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温知许的心里,越来越难过,越来越委屈。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渐渐疏远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忘记自己的承诺,忘记那个在原地一直等他的人。

有一次,她给他打电话,打了很多次,终于接通了。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那个女人的声音温柔而甜美,轻声问道:“请问,你找谁?”

温知许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跳莫名加快,心底泛起一阵强烈的不安,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颤抖,轻声问道:“我……我找顾景琛,请问,他在吗?”

那个女人笑了笑,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哦,你找景琛啊。他现在正在忙,不方便接电话。请问,你是他的朋友吗?我是他的女朋友,我叫苏冉,很高兴认识你。”

“女朋友?”温知许的声音越来越沙哑,身体开始微微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倔强地忍着,不肯落下,“你……你说你是他的女朋友?不可能,这不可能!他不会这样对我的,他对我说过,他会回来娶我,他对我说过,他不会忘记我,他对我说过,他只会喜欢我一个人。你骗人,你一定是在骗人!”

“我没有骗人,”那个女人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景琛真的是我的男朋友,我们在一起已经很久了。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他有别的女朋友,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他还要回去娶别人。小姐,我看,你是记错人了吧?还是,你不愿意接受现实?”

“我没有记错人,我没有不愿意接受现实!”温知许的情绪瞬间崩溃了,她的声音变得尖锐,泪水终于忍不住,不停地滑落,“顾景琛他不会这样对我的,他不会忘记我的,他不会辜负我的!他对我说过的,他会回来娶我,他会一直陪着我,他不会骗我的,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对不起,小姐,景琛真的不方便接电话,”那个女人的声音变得冷淡起来,“我看,你还是不要再打电话来了,不要再打扰我们了。景琛他,已经不喜欢你了,已经忘记你了,他现在爱的人,是我。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说完,那个女人便匆匆挂断了电话,电话那头,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刺耳而冰冷。

温知许拿着手机,站在原地,身体不停地颤抖着,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滑落,浸湿了脸颊,也浸湿了衣衫。她的声音变得沙哑而微弱,无声地呢喃着:“不可能,不可能……景琛,你不会这样对我的,你不会忘记我的,你不会辜负我的……你对我说过的,你会回来娶我,你会一直陪着我,你不会骗我的,不会的,不会的……”

她拿着手机,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手机的电量耗尽,直到她的声音变得嘶哑,直到她的双腿变得麻木,直到她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才慢慢倒在地上,抱着膝盖,无声地落泪,无声地哭喊着他的名字。她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难过、所有的绝望、所有的不甘,都尽情发泄出来。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被他无情地抛弃在原地,被他无情地忘记,被他无情地辜负,一无所有,只剩满心的伤痕与遗憾。

从那以后,温知许就再也没有收到过顾景琛的一封回信,再也没有接到过他的一个电话。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了任何消息,再也没有了任何踪迹,仿佛,他从未在她的生命里出现过。她依旧按照他给她的地址,给他写信、给他寄东西,可那些信、那些东西,就像石沉大海一样,再也没有了任何回音,没有了任何踪迹。她去问他的父母,问他的朋友,可他们都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对她说,不知道——不知道他在国外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安好。

温知许的希望,一点点破灭了;她的等待,一点点变得无望;她的心底,一点点被绝望、不甘、遗憾与思念填满。她开始变得沉默,变得淡漠,不再像以前那样明媚,那样温柔,不再像以前那样,对未来充满憧憬。她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藏在每一件旧物里,藏在那块刻着他们名字的木牌里。她开始一门心思地修复旧物,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修复手艺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心底的思念,才能掩盖心底的痛苦,才能让她暂时忘记那些刻骨铭心的遗憾与错过。

不久之后,她的父亲因病去世了。父亲去世前,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与牵挂,声音微弱而沙哑,轻声对她说:“知许,爸爸要走了。以后,这间修复铺,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一定要好好传承咱们的修复手艺,一定要带着敬畏与温柔,对待每一件旧物,对待每一段时光。爸爸知道,你心里有委屈,有遗憾,有思念,可爸爸希望你,不要一直活在过去,不要一直活在等待里,不要让那些遗憾与错过,困住你的一生。你要好好活着,好好生活,找一个真心待你的人,好好过子,爸爸也就放心了。”

温知许紧紧抱着父亲,泪水不停地滑落,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还有坚定的承诺:“爸爸,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一定会好好传承咱们的修复手艺,一定会带着敬畏与温柔,对待每一件旧物,对待每一段时光。爸爸,我会好好活着,好好生活,不会一直活在过去,不会一直活在等待里,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保证。”

父亲去世后,温知许便一个人,守着这间修复铺,守着父亲留下的修复手艺,守着那些等待修复的旧物,守着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守着心底那份刻骨铭心的遗憾与思念。她更加专注地修复旧物,手艺也越来越精湛,越来越细腻。渐渐地,她的名气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人,都慕名而来,把自己珍藏的旧物,送到她的修复铺,让她帮忙修复。他们都听说,温知许修复旧物,不仅能修复器物的裂痕,还能修复器物背后的回忆;能读懂每一件旧物背后的遗憾与牵挂,能用自己的匠心与温柔,让那些破碎的旧物,重新焕发生机,让那些藏在时光里的回忆,重新变得完整。

四十三年,就这样复一,年复一年,匆匆而过。温知许一直守着这间修复铺,一直做着旧物修复师,一直用自己的手艺,修复着那些破碎的旧物,修复着那些藏在时光里的遗憾。可她终究,没能修复好自己心底的裂痕,没能弥补自己年轻时的过错,没能等到那个曾经对她许下承诺、曾经让她满心期待、曾经让她漫长等待的人。

这四十三年里,老城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宽阔的马路四通八达,周围的房子都被重新修缮,变得崭新而漂亮。很多老旧的巷子被拆除,很多老旧的店铺被关闭,唯有这条最深处的小巷,唯有这间小小的修复铺,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模样,依旧藏在时光的角落里,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木墨香,依旧见证着温知许的每一次坚守、每一次救赎、每一份思念、每一丝遗憾。

这四十三年里,温知许修复过无数件旧物。每一件旧物的背后,都有一个不一样的故事,都有一份不一样的回忆,都有一段不一样的遗憾。她修复过一对破损的银镯子——那是一位老年轻时,她的丈夫送给她的定情信物。老格外珍惜,一直戴在身上,不小心摔碎了,她伤心不已,便把银镯子送到了温知许的修复铺,希望温知许能帮她修复好,希望能留住这份藏在银镯子⾥的回忆,留住这份她与丈夫之间的深情。

温知许看着那对破损的银镯子,看着老难过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的珍视与牵挂,心底泛起一阵共情,一阵心疼。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银镯子,仔细检查着破损的情况,然后拿出修复工具,小心翼翼地打磨、焊接、抛光。每一个动作都轻柔而认真,每一个细节都格外专注,仿佛她修复的,不是一对破损的银镯子,而是一段珍贵的时光,一份深厚的感情,一段藏在岁月里的深情与牵挂。

修复的那些子里,温知许每天都会花很多时间,在这对银镯子上。她一点点抚平银镯子上的裂痕,一点点打磨银镯子上的痕迹,一点点让银镯子重新变得完整而光滑,重新散发出淡淡的光泽。她一边修复,一边听着老讲述她与丈夫之间的故事——讲述他们年轻时的甜蜜与美好,讲述他们一起经历的风雨与磨难,讲述他们之间的深情与牵挂,讲述她对丈夫的思念与怀念。

温知许静静地听着,静静地感受着这份深厚的感情,感受着这份藏在岁月里的美好与遗憾,感受着老心底的思念与牵挂。她仿佛在老的故事里,看到了自己,看到了自己与顾景琛之间的过往,看到了自己心底的思念与遗憾,看到了自己那段漫长而无望的等待,看到了那些被时光尘封的、未说出口的心事。

有时候,修复累了,她就会坐在藤椅上,看着那对正在修复的银镯子,静静地发呆。思绪总会不知不觉地飘回四十多年前,飘回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飘回她与顾景琛相遇的那一刻,飘回他们一起修复旧物、一起散步、一起看出落、一起憧憬未来的那些温暖而美好的时光,飘回他对她许下承诺的那一刻,飘回她漫长等待的那些子,清晰而刻骨。

泪水,常常会不知不觉地滑落,浸湿她的脸颊,浸湿她的衣袖。可她从来都不会大声哭闹,从来都不会肆意发泄,只是静静地擦拭脸上的泪水,静静地平复心底的情绪,然后重新拿起修复工具,重新专注地修复着手中的银镯子。她知道,她不能一直活在过去,不能一直活在思念与遗憾里。她要好好修复手中的旧物,要好好守住这间修复铺,要好好守住父亲留下的修复手艺,要好好活着——这是她对父亲的承诺,亦是她对自己的救赎。

经过半个多月的努力,那对破损的银镯子,终于被温知许修复好了。修复好的银镯子,完整而光滑,散发着淡淡的光泽。虽然依旧能看出淡淡的修复痕迹,却丝毫不会影响它的美观,反而增添了一丝岁月的厚重感,增添了一丝故事的沧桑感。仿佛那些破损的痕迹、那些修复的印记,都是岁月的见证,都是感情的见证,都是回忆的见证,藏着一段段难忘的时光。

当温知许把修复好的银镯子,送到老手中的时候,老紧紧地握住银镯子,指尖轻轻抚摸着银镯子上的痕迹,泪水瞬间忍不住滑落。她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露出了感动的笑容,她紧紧握住温知许的手,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还有深深的感激:“谢谢你,姑娘,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谢谢你帮我修复好了这对银镯子,谢谢你帮我留住了这份回忆,留住了这份我与丈夫之间的深情。”

温知许看着老欣慰的笑容,看着她眼底的感动与珍视,心底泛起一阵欣慰,一阵温暖。那是一种被认可、被需要、被理解的温暖,那是一种救赎的温暖,那是一种能暂时掩盖她心底思念与遗憾的温暖。她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温柔的笑容,声音轻柔而温和:“老,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修复旧物,不仅是修复器物的裂痕,更是修复器物背后的回忆,更是守护一份藏在时光里的感情,一份藏在岁月里的牵挂。能帮你留住这份回忆,留住这份感情,我也很开心,也很欣慰。”

老笑着点了点头,紧紧抱着那对银镯子,仿佛抱着她的丈夫,仿佛抱着那段珍贵的时光。她轻声呢喃着:“老头子,你看,镯子修好了,又完整了。我终于又能戴着它,陪着你了,终于又能留住我们之间的回忆了……”

看着老幸福的模样,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温知许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眼底却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微光。那微光里,有欣慰,有温暖,有共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她想起了自己手中的那块木牌,想起了自己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想起了那个再也没有消息的人,想起了自己心底那道再也无法修复的裂痕,想起了那段刻骨铭心的错过。

她修复了无数件旧物,修复了无数道器物的裂痕,却始终没能修复好自己心底的那道裂痕;她读懂了无数件旧物背后的遗憾,读懂了无数个人心底的牵挂,却始终没能读懂自己心底的执念,没能读懂那段错过的时光,没能读懂顾景琛当年为什么会突然疏远她,为什么会忘记自己的承诺,为什么会再也没有任何消息,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四十三年里,她也遇到过很多人——很多真心待她的人,很多愿意陪在她身边、愿意照顾她、愿意给她温暖的人。可她都一一拒绝了。她不是不想开始新的生活,不是不想放下过去,不是不想摆脱那些思念与遗憾,只是她心底的那道裂痕,太深太深,那段回忆,太真太真,那个人,太难忘太难忘。她无法放下,无法忘记,无法开始新的生活,无法摆脱那些藏在心底的执念与遗憾,只能在回忆里,一遍遍怀念,一遍遍遗憾。

她习惯了一个人守着这间修复铺,习惯了一个人修复旧物,习惯了一个人看着铺子里的旧物静静发呆,习惯了一个人思念那个再也没有消息的人,习惯了一个人承受那些遗憾与孤独,习惯了用旧物来慰藉自己的心灵,用修复来救赎自己的灵魂。岁月漫长,她始终一个人,守着铺子,守着回忆,守着遗憾,直到岁月尽头。

每天,天还没有亮,温知许就会准时醒来——没有闹钟,四十三年的坚守,四十三年的思念,四十三年的遗憾,早已让她养成了固定的生物钟。她轻轻起身,动作放得极慢、极轻,生怕惊扰了这间修复铺里的寂静,生怕惊扰了那些藏在旧物里的回忆,生怕惊扰了她心底那份小心翼翼的思念与遗憾。

她穿上那件老旧的蓝色工作服——工作服已经洗得发白,边角也有些磨损,上面布满了淡淡的木墨香,还有浆糊的痕迹。那是她穿了几十年的衣服,也是她父亲生前最喜欢让她穿的衣服。她一直舍不得扔掉,每天都穿着它,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父亲的陪伴,就能感受到一丝温暖,就能稍微缓解心底的孤独与思念,就能给自己多一份坚守下去的勇气。

穿上工作服后,她会走到修复台前,拿起那块刻着她与顾景琛名字的木牌,轻轻抚摸着木牌上的刻字,抚摸着木牌的每一个角落,眼神里满是珍视、思念与遗憾,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景琛,”她轻声呢喃着,声音沙哑而微弱,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哽咽,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又醒了,又要开始修复旧物了,又要开始新的一天,新的等待了。景琛,你现在在哪里?你还好吗?你还记得我吗?你还记得你对我许下的承诺吗?你还记得,还有一个人,在原地,一直等着你来吗?”

她就这样轻声呢喃着,把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牵挂、所有的遗憾、所有的不甘,都尽情倾诉出来。仿佛顾景琛就站在她的身边,静静地听着她的倾诉,静静地陪着她,温柔地安慰她,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对她说:“知许,对不起,我没有回来,我没有兑现我的承诺,我对不起你。我一直都记得你,一直都思念着你,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可无论她怎么呢喃,无论她怎么思念,都得不到任何回应,都看不到他的身影。只有铺子里的旧物,静静地陪着她;只有窗外的鸟鸣,静静地陪着她;只有淡淡的木墨香,静静地陪着她。她依旧一个人,独自承受着所有的孤独、所有的思念、所有的遗憾,无人知晓,无人慰藉。

呢喃完之后,她会把木牌小心翼翼地放回抽屉里,摆放整齐。然后走到木架前,仔细检查着那些等待修复的旧物,仔细看着每一件旧物上的标签,仔细记着每一件旧物的破损情况,记着每一件旧物背后的故事,记着每一件旧物主人的期盼与牵挂。她对待每一件旧物,都带着极致的认真与温柔,仿佛那不是冰冷的器物,而是一段段鲜活的时光,一份份深厚的感情。

然后,她会拿出修复工具,小心翼翼地放在修复台上,挑选一件旧物,小心翼翼地放在铺着旧绒布的修复台上,开始她一天的修复工作。她的动作依旧那么轻柔、那么认真、那么专注,依旧带着敬畏与温柔,对待每一件旧物,对待每一段藏在旧物里的时光,对待每一份藏在旧物里的回忆,对待每一段藏在旧物里的遗憾与牵挂。

她会先用砂纸,小心翼翼地打磨旧物上的痕迹,一点点抚平旧物上的粗糙,一点点让旧物变得光滑;然后,她会用刻刀,小心翼翼地修补旧物上的裂痕,一点点填补旧物上的残缺,一点点让旧物变得完整,一点点让那些藏在旧物里的回忆,重新变得鲜活,重新焕发出温暖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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