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东海之行，比预想的更早提上程。鲛人使者离开前留下的那句话，反复在周渔脑海中回响：“下镇地玉玺的本体，可能在归墟。”归墟，传说中东海的无底之渊，万水汇聚之所。《列子·汤问》记载：“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这线索太模糊了。”苏木看着卫星地图上广袤的太平洋，“归墟是神话概念，现代海洋勘探从没发现过所谓的‘无底之渊’。”“但鲛人没必要骗我们。”钱多多难得认真，“他们一族世代守护东海，肯定知道些人类不知道的秘密。而且你们看这个——”他调出TS的异常事件档案：“过去五十年，东海海域有七次‘船只神秘失踪’事件，失踪地点都集中在北纬30度、东经125度附近的一个椭圆形区域。最诡异的是，所有失踪船只的最后通讯里，都提到了‘海水在向下旋转，像被吸进漏斗’。”周渔盯着那个坐标。确实符合古籍对归墟位置的模糊描述。“准备深海探测设备。”他做出决定，“秦教授，研究中心拜托您坐镇。苏木、阿月跟我去东海。钱多多和吴涯留在山里，盯着那些上古遗族和镇狱内部。”“我也去。”冰夷的声音从晶体容器里传出，经过几天的温养，她的意识已经能稳定交流了，“归墟的水文环境特殊，我的控水能力也许能派上用场。而且……我总觉得，玉玺在那里不是偶然。”三天后，东海某科研船。这艘船表面上是海洋研究所的科考船，实际经过了TS的全面改装：船底装有灵能声呐，能探测水下灵能波动；船舱里有全套深海潜水设备，包括两套最新型的“蛟龙-7”载人潜水器；甲板上甚至还架设了小型的灵能护盾发生器。“气象雷达显示，目标区域有异常旋涡正在形成。”船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海军，说话脆利落，“直径约五海里，中心下陷深度超过一百米。按常理，这种规模的海漩涡早该引发风暴了，但周围海面平静得不正常。”周渔站在舰桥，看着前方海域。确实不正常。晴空万里，海面却有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旋涡，像大海睁开了一只眼睛。漩涡边缘的海水是深蓝色，越往中心颜色越深，最后变成近乎墨黑的颜色。最诡异的是，漩涡中心没有水花飞溅，反而像在吸收光线，看久了会让人头晕目眩。“灵能读数爆表了。”苏木盯着仪器屏幕，“漩涡中心下方三千米处，有一个强度极高的灵能源，特征……和哀牢山山心有70%的相似度。”“准备下潜。”周渔说。蛟龙-7潜水器内部空间狭小，只能容纳三人。周渔坐在主驾驶位，苏木作探测设备，阿月则把双手贴在观察窗上——山鬼的感知在水下也能发挥作用。下潜过程很顺利。潜水器沿着漩涡边缘缓缓下降，周围的海水从湛蓝变成深蓝，再变成幽黑。深度超过一千米后，外部灯光能照亮的范围只剩下几十米，再往外就是无尽的黑暗。“有东西在跟着我们。”阿月突然说。周渔看向声呐屏幕。后方大约两百米，有几个快速移动的光点，大小和速度都不像是已知的海洋生物。“启动主动声呐扫描。”苏木按下按钮。脉冲声波发射出去，回波图像显示，那是几个……人形生物。有四肢，有躯，但身体表面覆盖着鳞片，身后拖着长长的尾鳍。“鲛人。”周渔认出来了，“看来他们也在关注这里。”继续下潜。深度两千米时，潜水器开始剧烈晃动。不是水流冲击，是整个水体在震颤，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水底翻身。“看下面！”苏木指着观察窗。下方深渊中，隐约能看到巨大的建筑轮廓——不是沉船，是某种人工建造的、风格极其古老的宫殿群落。宫殿大多倒塌，但中央那座最高的金字塔形建筑保存相对完整，塔尖还散发着微弱的蓝色光芒。“归墟……原来是真的。”周渔喃喃。潜水器在宫殿废墟上方悬停。这里的水压已经达到极限，蛟龙-7的外壳发出轻微的吱嘎声。“灵能源在金字塔内部。”苏木调整探测角度，“但入口被巨石封死了。需要爆破或者——”她话没说完，潜水器突然被一股力量抓住，猛地向下拖拽！“是旋涡的吸力增强了！”周渔全力纵推进器，但无济于事。潜水器像一片落叶，被卷向漩涡中心。就在即将撞上金字塔的瞬间，几道身影从侧面游来。是那些鲛人。他们用身体组成屏障，硬生生挡在潜水器和金字塔之间。最年长的那个鲛人——周渔认出是之前见过的使者——做了个手势，示意潜水器跟上。鲛人们引着潜水器，绕到金字塔侧面。那里有一个隐蔽的入口，被珊瑚和海草覆盖，勉强能让潜水器通过。进入内部，压力骤减。这里竟然是个巨大的空气腔室——海水被某种力量挡在外面，腔内充满了略带咸湿但可以呼吸的空气。潜水器着陆在平坦的石板上。周渔三人爬出舱门，踩在了三千年来可能从未有人踏足的地面上。空气腔室大约有半个足球场大，穹顶高三十米，镶嵌着无数发光的夜明珠，提供着柔和的光照。四周墙壁上刻满了浮雕，描绘着上古时期的景象：巨人建造宫殿，鲛人献上珍宝，还有……七个人影围着一扇门。“那是天道之门。”冰夷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鲛人一族，曾经是守门人的侍从。”年长鲛人游过来——在空气中，他们是漂浮移动的。他用生硬的汉语说：“守狱人，欢迎来到归墟圣殿。玉玺……在祭坛上。但有个条件。”“什么条件？”“带我们……离开。”鲛人使者的眼神里带着渴望，“归墟在崩塌。三千年来，海水侵蚀，灵能枯竭，结界快撑不住了。我们一族，想回到浅海，想看看阳光……”这个条件出乎意料。周渔看向祭坛。那里确实悬浮着一枚玉玺——四四方方，通体青玉雕成，顶部盘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龙。玉玺表面流转着土黄色的光芒，正是下镇地应有的气息。“我可以帮你们迁徙到合适的海域。”周渔承诺，“但你们必须承诺，不再袭击人类船只，并且协助维护东海的海事安全。”“成交。”鲛人使者用力点头。交易达成。周渔走向祭坛。就在他伸手要取玉玺时，异变突生。祭坛周围的地面突然裂开，升起七石柱。每柱子上都绑着一个人——不，是鲛人。他们看起来已经死去多时，身体枯，但眼睛还睁着，瞳孔里闪烁着诡异的红光。“陷阱！”苏木拔出。但晚了。七个死去的鲛人同时开口，声音重叠成诡异的合唱：“鬼谷子大人……恭候多时了。”玉玺上方，浮现出一个虚幻的人影。正是鬼谷子！不是被封印的黑色晶体，是一个完整的、面带微笑的灵体投影。“周渔，你以为封印了我的本体，我就没办法了？”鬼谷子的投影笑着说，“这枚玉玺，三百年前就被我动了手脚。里面封存了我的一缕分魂，只要有人触碰，就会激活。”他看向那些死去的鲛人：“至于这些守门人后裔……很抱歉，他们当年不肯配合，我就只好让他们永远‘留’在这里了。”鲛人使者发出愤怒的嘶吼，其他鲛人也围上来，但不敢靠近祭坛——那里有鬼谷子布下的禁制。周渔盯着投影：“你想要什么？”“做个交易。”鬼谷子竖起三手指，“第一，解开哀牢山的封印，放出我的本体。第二，把上镇天古镜交给我。第三……”他顿了顿：“帮我把天道之门彻底打开。”“如果我说不呢？”“那这枚玉玺就会自毁。”鬼谷子笑容不变，“下镇地玉玺一旦崩解，哀牢山的北镇物子印也会受影响。到时候，整个哀牢山的封印体系会出现漏洞，那些被我‘说服’的收容体们……可就要出来透气了。”通讯器里传来钱多多急促的声音：“周老弟！出事了！衡带着三十多个收容体冲击镇狱出口！我们快拦不住了！他说……他说只要拿到自由，就帮鬼谷子大人完成大业！”内外夹击。周渔握紧拳头。鬼谷子早在三百年前，就开始布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