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裹着城郊纺织厂的锈迹铁门，楚瑶已经踩着晨光到了仓库。
今无她的正课，按高薪摸鱼的约定，她本可以在家备课、逛灵材市集，或是窝在沙发上刷剧。可昨夜学员群里几条消息，让她放心不下——几个孩子私下问起灵能滞涩的问题，语气里满是焦急，却怕麻烦她不敢多提。
推开仓库门，晨读般的细碎声响涌了出来。
二十多个学员没等开课，已经抱着黑白打印的教材围坐成圈，你问我答啃着灵纹基础。年纪最小的李磊蹲在墙角，用碎石在地面画灵路图，指尖磨得发红；之前掌心溢出灵气的赵峰，正扶着腿伤未愈的张昊，一点点纠正冥想坐姿。
这些都是被觉醒机构筛掉的孩子：家境普通、灵检测评级偏低、没有昂贵药剂铺路，被主流机构贴上“难觉醒”“废柴”的标签，才挤破头进了免费训练营。
楚瑶站在门口，心头轻轻一震。
她在头部机构待了五年，见多了捧着高阶原液、家长砸钱铺路的优等学员，也见多了机构对平民低灵学员的敷衍——要么劝买天价套餐，要么直接劝退，从没人愿意花心思打磨这些“没价值”的孩子。
她缓步走过去，李磊最先抬头，慌得把碎石藏到身后，怯生生开口：“楚老师，您怎么来了？今天不是您的课，我们就是提前练练，没捣乱……”
“我知道。”楚瑶蹲下身，拿起他画歪的灵路图，指尖点在错位的节点上，“这里画错了，平民低灵的灵路偏细，要画得更平缓，不能照搬高等灵的图谱。”
她没有说教，就地坐下，拿过一废钢管，在泥地上重新勾勒。晨光照在她侧脸，原本利落的眉眼柔和下来，学员们慢慢围拢，鸦雀无声地听着。
王大爷拎着保温杯路过，瞅见这一幕，笑着跟刚进门的林默嘀咕：“林总，楚老师是真疼这些孩子，没课都来加练。”
林默嘴角一抽。
他昨晚琢磨半宿的亏本计划刚有眉目，今早本想来仓库核对备用金，准备偷偷联系废品站囤一批报废灵能仪器，结果撞见楚瑶免费加课，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楚瑶，你不用这么拼，”林默凑过去，压低声音劝，“合同就写每周六节课，多上一分钱课时费没有，犯不着白忙活。”
楚瑶头也没抬，手里的钢管不停：“我不是为了课时费。这些孩子底子不差，就是没人教对方法，之前的机构都把他们看扁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林默，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而且林总，我发现一件事——这批学员，本不是什么废材，全是藏着的璞玉。”
林默嗤笑一声，压不信：“璞玉能来我这免费营？正规机构抢都抢疯了。楚老师你就是太心软，把普通孩子看成好苗子了。”
他只当楚瑶是职业滤镜过重，转身去查账，盯着九十五万备用金盘算怎么快速亏掉，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楚瑶却没停下。
从这天起，她的“摸鱼常”多了件固定事：无正课的子，准时来仓库加练一小时，专教适配低灵的小众技巧。
她不占用训练营一分钱耗材，只用捡来的碎石、废木板做教具，把自己五年沉淀的、不依赖高价药剂的启蒙手法，毫无保留地教给学员。
越教，她越心惊。
李磊看着木讷，对灵纹图案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复杂的上古灵纹简图，他看三遍就能默画，误差不超过分毫，是罕见的纹术天赋；
赵峰之前被判定灵驳杂，楚瑶引导后才发现，他是稀有的双系灵雏形，只是未被正确引导，灵气互相冲突才显得滞涩；
腿伤的张昊，灵觉敏感度远超普通学员，能捕捉到空气中微弱的灵能流动，闭眼就能分辨灵材品级，是天生的感知型苗子；
就连沉默寡言的打工女孩陈月，肉身亲和度极高，练基础体能引灵术，进度比同龄学员快三倍。
这些孩子，全是被主流机构的“唯评级论”埋没的璞玉。
机构只看检测仪器的冰冷数据，只肯砸钱培养高灵、高消费力的学员，对这些偏科、特殊灵的孩子视而不见，随手贴上“废材”标签，断了他们的觉醒路。
楚瑶越发掘，心里越堵。她想起自己当初被排挤的遭遇，和这些孩子何其相似——不过是坚守本心，就被世俗规则判定为“不合群”“没价值”。
她悄悄把每个学员的天赋、短板、适配方法整理成笔记，厚厚一本，标注得密密麻麻。白天加课针对性指导，晚上回家远程答疑，明明是高薪摸鱼岗，她却比在头部机构时还要上心。
林默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仓库里的学员精气神完全变了：之前蹲在地上啃盒饭都蔫头耷脑，如今走路腰板挺直，三五成群讨论灵术，眼底的光藏都藏不住。赵峰能稳定引动淡青色灵气，李磊画的灵纹能触发微弱的灵光，张昊的灵觉能精准定位仓库角落的灵材碎屑。
训练营的系统进度条疯涨，短短三天就从22%蹿到47%，系统提示音天天在林默脑海里炸：
【学员觉醒进度大幅提升，天赋潜质解锁，结业率预测上调至97%】
【公益口碑值+300，全城平民好感度上升】
林默盯着面板，脸都绿了。
他偷摸躲在仓库后门，看楚瑶带着学员练引灵术，动作精准又耐心，一群“废材”在她手里肉眼可见地蜕变。他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楚瑶不是心软，是真的挖出了这批学员的潜力。
“合着我这免费营，不是烧钱泥潭，是育妖苗圃？”林默抓着头发哀嚎，“我想亏空，想摆烂，怎么还培养出一批天才了？”
他凑到楚瑶身边，试图劝退：“楚老师，差不多得了，真把他们都教觉醒了，系统说不定又给我派新任务，到时候咱们更累。你就安心摸鱼，别卷了行不行？”
楚瑶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指着正在对练的学员：“林总，你看他们。这些孩子本该有觉醒的机会，却被钱和评级卡了路。你这免费营，是他们唯一的希望。我拿高薪，做该做的事，不算卷。”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而且你没发现吗？他们不是没天赋，是没人愿意弯腰捡这块玉。”
林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赵峰正扶着张昊练灵走，李磊蹲在地上给大家讲解灵纹，阳光穿过仓库的破窗，落在这群衣衫朴素的孩子身上，灵气微光在他们指尖流转。
那是他摆烂糊弄时，从未留意过的光景。
他喉结动了动，没再说出劝退的话，转身蹲在仓库角落，看着那笔备用金发呆。原本打定主意要全砸进废品，此刻竟有点下不去手。
这天午后，意外发生了。
几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堵在仓库门口，为首的是楚瑶前东家的招生主管，叼着烟一脸不屑：“楚瑶，你躲在这破地方教这些穷鬼？真是丢我们行业的脸。”
他扫过学员，嗤笑道：“这些低灵废物，花再多心思也醒不了，不如跟我回去，只要你肯帮我们做宣传，月薪给你翻一倍，何必在这做公益？”
学员们瞬间炸了，赵峰往前一站，挡在楚瑶身前：“不准你骂楚老师！我们不是废物！”
“不是废物？”主管挑眉，抬手就想推赵峰，“一个杂灵也敢嚣张……”
话音未落，楚瑶上前一步，灵气凝于指尖，轻轻一挡。淡蓝色的灵能屏障弹开主管的手，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护了学员，又没伤人。
“嘴巴放净点。”楚瑶声音冷冽，“他们是璞玉，迟早会觉醒，比你们那些靠药剂堆出来的伪天才强百倍。”
“璞玉？”主管狂笑，“行啊，我倒要看看，一个月后你这免费营能出几个觉醒者。要是没几个，我就把这事捅到行业协会，说你招摇撞骗！”
他撂下狠话，带着人扬长而去。
学员们脸色发白，刚才的底气散了大半。李磊攥着教材，眼圈发红：“楚老师，我们会不会真的给你丢脸……”
“不会。”楚瑶蹲下身，平视着孩子们，语气坚定，“从今天起，我加练两小时，咱们一起证明，被贴上废材标签的人，也能走出自己的觉醒路。”
林默刚好撞见这一幕，心头火也窜了起来。
他最恨别人仗势欺人，更恨前东家踩脸踩到自己地盘。哪怕他一心想亏本，也容不得外人这么糟践他的训练营、糟践楚瑶和学员。
他大步走过去，拍着脯喊：“别怕！他们敢来闹事，我让虎子把人轰出去！楚老师你放心加课，备用金……要是缺耗材，我从专项款里拨！”
话一出口，林默就悔得想抽自己嘴巴。
说好的省钱亏本，怎么还主动要拨钱？可看着楚瑶眼里的光，看着学员们期盼的眼神，他实在说不出怂话。
楚瑶意外地看了林默一眼，笑了：“不用额外耗材，有这些孩子，有这块场地，就够了。”
从这天起，楚瑶的加练成了常态。
她针对每个学员的天赋定制方案：李磊主攻灵纹刻画，赵峰练双系灵能调和，张昊强化灵觉感知，陈月打磨肉身引灵。没有高阶药剂，她就用野外常见的低阶灵草熬制辅助汤，成本极低，效果却比林默的残次原液好上数倍。
仓库里的灵气越来越浓，学员们的进步一千里。
赵峰成功稳定双系灵气，一手青风一手黄土，能简单控灵能；李磊画的灵纹能触发照明、保温的基础效果，堪比低阶符篆；张昊能精准感知百米内的灵能波动，比普通灵能探测器还准；陈月一拳打出，能震起地面的灵能尘雾。
路过的村民、附近的工人都看呆了，纷纷传言“纺织厂的免费营出了能人”。消息越传越广，天命觉醒免费营的口碑彻底炸了，比付费广告还有效。
林默看着系统面板上疯涨的口碑值和进度条，欲哭无泪。
他本想摆烂混任务，结果楚瑶挖出一群璞玉，把免费营做成了业界清流；他想亏掉备用金，结果楚瑶低成本教学，一分钱都不浪费；他想躲开系统扩张，结果口碑，主动找上门的学员、方排起了队。
深夜，林默翻着学员的进步记录，又看了看自己的亏本计划表，把表格狠狠划掉。
“算了，先赢过前东家再说，亏本的事……往后排排。”
他嘴上不情不愿，手指却不自觉地搜起了低价灵草货源，准备悄悄给楚瑶备着。
仓库的灯光下，楚瑶还在整理学员的进步笔记。窗外月光洒进来，落在扉页她写的一行字上：
所谓废材，不过是未遇良师；所谓璞玉，终有流光之。
她想起三个月前被排挤的落魄，再看如今这群眼里有光的学员，忽然明白：这份天降的高薪摸鱼岗，从不是让她混子的天堂，而是让她重拾初心、雕琢璞玉的战场。
而林默不知道，他随手接下的系统强制任务，他万般嫌弃的免费训练营，在楚瑶的雕琢下，即将走出一批震惊全城的平民觉醒者。他的亏空大业，不仅越来越远，还即将朝着“良心企业家”的方向，一路狂奔再也拉不回来。
仓库里的灵能微光，在夜色中越聚越亮。
这群曾被抛弃的璞玉，在楚瑶的引导下，正一点点褪去尘泥，准备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天命觉醒的命运齿轮，在这方破旧仓库里，悄然转向了无人预料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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