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蒙蒙亮,东方天际线扯开一道鱼肚白。
白骨关那巍峨的城墙,如同匍匐在荒原上的巨兽,在晨曦中投下巨大的阴影。
城门尚未开启。
一支二十余人的队伍,拖着疲惫不堪的步伐,从荒野的薄雾中缓缓走出。
他们衣衫褴褛,浑身都凝固着暗褐色的血痂,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
队伍死气沉沉,仿佛一群从里爬出来的行尸。
队伍的最前方,一个身影却显得格外扎眼。
萧云背着昏迷不醒的独眼狼,步伐沉稳,脊背挺得笔直。
他身上的血迹最多,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衣色,那张年轻的脸上溅满了血点,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最骇人的是他腰间,用头发捆着一颗硕大的头颅。
那头颅双目圆瞪,脸上涂满的油彩也遮不住临死前的惊恐与不甘。
城墙上负责警戒的哨兵们,第一时间发现了他们。
“那是什么人?我们的人?”
“看穿着像,但……他们是从关外回来的?”
“疯了吧,这个时辰从蛮子地界回来,还能是活人?”
议论声中,一名眼尖的哨兵倒吸一口冷气,指着萧云腰间的头颅,声音都在发颤。
“看……看那颗脑袋!那是蛮子的!”
这话一出,城墙上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那颗狰狞的头颅上。
昨夜关外驿站遇袭,几百人的新兵队伍全军覆没的消息已经传回,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可现在,竟然有人活着回来了。
不但活着,还提着一颗蛮子的脑袋。
这支队伍在距离城门五十步的地方停下。
萧云将背上的独眼狼轻轻放下,让他靠着一块石头。
然后,他独自上前,抬头仰望着城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大乾边军,新兵营,萧云。”
“奉命归队!”
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一阵急促且沉重的甲叶碰撞声响起。
前锋营校尉雷震推开亲卫,几乎是半个身子探出城垛。
“放吊篮!快!”
吊篮升空,那颗狰狞的头颅被呈到了雷震面前。
雷震本顾不上血污,大手粗暴地拨开那头颅的乱发。
当他看到耳后那个标志性的暗红蝎子刺青时,这位在边关厮十年的硬汉,呼吸瞬间停滞。
“是他……真的是他!”
雷震猛地一拳砸在城墙砖石上,碎石飞溅,他却仰天狂笑:“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新兵萧云!”
“这是蛮族千夫长,铁塔!”
“哈哈哈哈!好!好!好!”
这个名字仿佛带着魔力,让整个城墙上的将士都沸腾了。
铁塔,在白骨关几乎无人不知。
此人是蛮族有名的勇士,天生神力,死在他手上的大乾士卒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竟然被一个新兵砍了脑袋?
“开城门!”雷震几乎是咆哮着下令,“老子要亲自给这小子牵马!”
……
萧云这个名字,像一场飓风席卷了前锋营。
军功核验处。
老资格的文书官手里的笔直接掉在了地上,墨汁溅了一身都浑然不觉。
“你说什么?”文书官瞪着眼睛,仿佛在听天书,“火烧二十里屯粮点?还顺手宰了千夫长铁塔?”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是新兵能的事?
这分明是魔神下凡!
战功核算极其粗暴简单——
首功!
特等功!
两项叠加,萧云直接跳过了伍长、什长,被雷震大手一挥,破格提拔为百夫长!
这个消息传出,整个前锋营都炸了。
萧云一夜之间,从一个无人问津的炮灰,变成了新兵营里活着的传奇。
当晚,庆功宴。
篝火冲天,酒肉飘香。
萧云坐在雷震身旁的主位,神色平静地啃着一只羊腿,对周围投来的敬畏目光视若无睹。
酒过三巡,雷震屏退左右,那张微醺的脸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萧云,百夫长这个位置,配不上你。”
雷震指了指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区,压低声音:“看到那儿了吗?那里面是‘神武营’的人。”
萧云动作一顿,抬起头。
“那是大乾真正的怪物集中营。想当将军,那里是必经之路。”雷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只要你再立一次不世之功,我就豁出这张老脸,保举你进神武营进修!”
萧云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番话像一颗种子,落在了萧云的心里。
深夜,营帐内鼾声如雷。
萧云盘膝坐在角落,白天的荣耀已被他抛诸脑后。
他很清楚,斩铁塔那一战,七分靠实力,三分靠运气。
如果不是百宝囊收走了对方的巨斧,此刻挂在城墙上的脑袋,可能就是自己的。
他闭上眼,仔细回想着与千夫长铁塔那一战的每一个细节。
那一斧的震荡,让他的五脏六腑直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仅凭金钟罩和百战刀法,面对真正的高手,还是太吃力了。
“必须变得更强。”
只有拥有绝对碾压的力量,才能真正守护好自己想守护的一切。
萧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翻涌的气血平复下去。
他静下心来,开始清点此行的战利品。
雷震赏赐的金银财物被他随手丢在一边,那些东西对他来说意义不大。
他从百宝囊中取出了那柄从铁塔手中夺来的巨斧。
斧身沉重,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血槽,刃口处因为常年劈砍骨骼而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
这是一柄凶器。
萧云将巨斧放在一旁,从百宝囊中取出了此战最大的收获——那个贴身藏在铁塔身上的兽皮囊。
皮囊不大,入手温润,不知是用什么野兽的皮硝制而成。
他解开绳口,从里面倒出了一只巴掌大小的玉盒。
萧云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盖。
打开玉盒,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盒中躺着一枚红得发黑的丹药,通体血红。
表面仿佛有流光转动,像是用最新鲜的血液凝聚而成。
萧云的心脏猛地一跳。
血煞丹!
他听老兵们提起过,这是蛮族萨满用上百种毒虫猛兽的精血,配合秘法炼制的一种禁药。
此丹药力狂暴无比,能激发人体潜能,强行突破境界。
但相应的,成功率不足一成。
寻常武者服用,九死一生,稍有不慎就会被狂暴的药力撑爆经脉,化为一滩血水。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魔药。
换做旁人,恐怕早就将它扔得远远的。
但萧云看着这枚血红色的丹药,眼中却闪过一丝灼热。
药力霸道?
十死无生?
对自己而言,这或许是天大的机缘!
他的金钟罩本就是至刚至阳的外功,最不怕的就是这种狂暴能量的冲击。
以毒攻毒,用这血煞丹的霸道药力来淬炼金钟罩,说不定能让自己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
富贵险中求!
萧云不再犹豫,他一咬牙,拿起那枚血煞丹,直接吞入了腹中。
丹药入腹,仿佛吞下了一块烙铁。
狂暴的药力瞬间炸开,像无数头疯牛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
“唔!”
萧云闷哼一声,全身青筋暴起,皮肤表面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血珠,整个人瞬间成了血人。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收敛心神,全力运转起《金钟罩》。
嗡!
他的体表瞬间亮起一层的金光。
雄浑的金钟罩内力化作一道道堤坝,试图围堵那股狂暴的药力洪流。
两股力量在他的体内展开了最原始的冲撞。
每一次撞击,都让萧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当萧云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快要被那无尽的痛苦淹没时。
他体内的金钟罩内力终于开始反客为主,将那些狂暴的药力一丝丝地包裹、炼化,融入自身的功体之中。
随着药力被不断吸收,他体表的金光越来越盛。
最后,那些金光竟然离体而出,在他身体周围凝成了一层淡淡的,如同实质般的金色罡气。
内力外放,罡气护体!
这是后天武者巅峰的标志!
又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狂暴的药力终于被彻底炼化。
萧云猛地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他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雄浑内力,双眼中精光四射。
之前与铁塔一战留下的内伤,此刻已经尽数恢复。
他的实力,比之前何止翻了数倍!
现在的他,有自信再遇到铁塔那样的对手,无需动用百宝囊,十招之内,必之!
就在他感受着力量暴涨带来的时。
冥冥之中,他与远在家中那尊玄铁卫的一丝心神联系,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悸动。
那悸动很微弱,仿佛一琴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没有传递来任何明确的信息。
但这一下,却让萧云的心头莫名一紧。
他霍然起身,望向南方,家的方向。
那里,有他最牵挂的人。
这突如其来的感应,让他刚刚因为实力暴增而有些放松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还不够。
这点实力,还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