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停了一下。
“是啊，”丁阿姨也接上了，“趁年轻赶紧生，年纪大了不好生。”
我夹了一块鸭肉放进嘴里。
“我不急。”
我妈在旁边叹了口气：“舒舒，你是不急，我急。你看美琳多好，一嫁过来就怀上了。你——”
“妈，”我放下筷子，“先把28万还我，再心我生不生孩子。”
桌上静了。
丁阿姨看看我，又看看我妈。
我妈脸红了。
不是害臊。是气红的。
“大过节的，你提什么钱！”
“那28万也是大过节前后要的。”
我弟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姐，行了。”
我看着他。
二十四岁，头发染了棕色，耳朵上挂着个小耳钉。
桌上那只烤鸭，他一个人吃了半只。
“浩子，你觉得呢？那28万该不该还？”
他不看我。
“你跟妈说去。”
“我跟妈说了三个月了。妈让我问你。你让我问妈。你们让我问谁？”
志远拉了拉我的袖子。
我站起来。
“走了，中秋快乐。”
出了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啪地亮了。
身后传来丁美琳的声音，说给丁阿姨听的：
“妈，我就说嫂子小气吧。”
我把那双穿了三年的鞋换掉，踩着楼梯一步步往下走。
声控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又一盏接一盏灭下去。
07
中秋之后，我妈没再打电话让我回家。
但要钱没停。
十月，说浩子的车要做保养，4500。
十一月，说丁美琳产检要做NT，问我报销了多少，言下之意让我补贴。
十二月，说冬天了要给美琳买件羽绒服。
我全部拒绝了。
每拒绝一次，我妈就在电话里加一句新的话。
十月加的是：“你爸身体不好，你不心疼你爸？”
十一月加的是：“你以后老了，还不是得靠你弟弟？”
十二月加的是：“别人家的姐姐恨不得把弟弟当儿子养，就你自私。”
我一句话都没反驳。
只是每次通话，都按下了录音键。
这段时间我做了另一件事。
我把所有证据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文件夹。
47张银行转账截图。
6段通话录音。
22条微信聊天截图，包括每一次要钱的话术。
1张行驶证照片，车主：丁美琳。
1份车辆购买合同复印件——这个是我找了个理由从4S店拿到的。上面白纸黑字，首付102000元，全款支付人：赵秀兰。
我妈的名字。
方彤看完所有材料后，在她律所的会议室里跟我说：
“舒舒，走法律途径的话，你可以主张这28万是你的个人财产被侵占。但打官司耗时间，而且你要告的是你妈。你想清楚了吗？”
“我想清楚了。”
“那好。我帮你出一份律师函，先发给你妈。如果对方不理，再走诉讼。”
“律师函先不发。”
方彤看着我。
“我在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我笑了笑，没回答。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机。
但我知道，三年了，这笔账不是28万的事。
是我在这个家到底算什么的事。
那天晚上回家，我把文件夹放进抽屉里，上了锁。
志远端了杯热牛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