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着碗。白粥见底了。
“妈,这是医院。”赵浩然在门口小声说。
钱桂芬没理他。她转头对我说:“你自己说说,我说得有没有错?”
我把碗放下。
“我吃饱了。”
晚上所有人都走了。
病房又安静了。我一个人靠在床头,打开手机。备忘录文档的光标闪着。
我在“产检费用”下面新建了一行:营养费被截,3600元。本月无营养补充。
然后我打开了另一个文档。这个文档没有标题,只有一些零碎的数字和期。
我开始往里面打字。一笔一笔。
婚礼彩礼,18万8,转给赵浩明首付。
产检费用,23400元,全部自费。
住院押金,8000元,自费。
营养费截留,3600元。
打完了。我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
窗外黑了。走廊有人推着轮椅经过。隔壁病房传来婴儿的哭声。
我把手放在肚子上。孩子在里面踢了一下。
“妈妈在。”我轻声说。
5.
住院第十一天。
凌晨三点,宫缩把我疼醒了。
肚子像被一只手从里面攥紧,一阵一阵地发硬。我按住床边的呼叫铃,摁了两下。护士来了,看了一眼监护仪,皱了皱眉。
“有点频繁了。我叫值班医生来看看。”
值班医生来了,检查了宫颈,又看了监护数据,让我吸氧、平躺,加了一针抑制宫缩的药。
折腾到早上五点,宫缩才减下来。
病房里只有监护仪的声音。隔壁床空了,那个产妇昨天出院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没有人来。
赵浩然昨晚十点发了条微信:“早点睡。”然后就没了消息。
我拿起手机,翻了翻相册。
翻到一张三年前的照片。婚礼当天,我穿着白色的婚纱,赵浩然穿着西装,我们站在酒店门口。
我笑得很开心。
我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放大了看我自己的脸。二十六岁,眼睛亮亮的,笑容是真的。
然后我划走了。
上午九点,赵浩然打来电话。
“念念,昨晚怎么了?你还好吧?”
“宫缩。值班医生处理过了。”
“严重吗?”
“医生说要观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给妈打个电话啊。”
我说:“嗯。”
十分钟后,他又打回来。
“念念,我跟妈说了,妈说让你别紧张,放松心情就好。然后……”
他停了一下。
“她问了下,如果要提前剖腹的话,大概要花多少钱。”
我握着手机,指节有些发白。
“我打电话问了一下,顺产的话住院加起来差不多一万出头,剖腹可能要两三万。妈说……”
他又停了。
“妈,这又得花不少钱。”
这句话不是对我说的。他一定是在钱桂芬旁边打的电话,忘了我还在线上。
或者他没忘。他只是习惯了。
我听着电话那头钱桂芬的声音远远传来,听不太清,但语气很急。赵浩然应了两声,然后对我说:“没事啊念念,你安心养着,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我说:“嗯。”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天花板上有一小块水渍。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