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明白,那个向来软弱可欺的林舒,怎么就成了碰不得的钉子。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村里那些等着看我们家笑话的人,惊讶地发现,一夜之间,所有关于张月的污言秽语都消失了。
李翠花像是被人缝上了嘴,再也不在人前嚼舌。
昨天还跟着她起哄的几个长舌妇,也一个个噤若寒蝉。
风平浪静。
村民们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地猜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推着自行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脸上挂着和往常一样的、温和的微笑。
仿佛昨天那场风波,只是一场幻觉。
但只有我知道,这平静的水面下,是怎样汹涌的暗流。
而我,只是刚刚投下了一颗石子。
2
平静的子总是短暂得像一场梦。
李翠花那样的女人,就如同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怎么可能轻易咽下这口气。
她不敢再明着说小姑子张月的坏话,那种被丈夫掐住喉咙的恐惧还让她心有余悸。
但是,嫉妒和怨恨在她心里发酵,催生出更阴损的毒汁。
她开始换一种方式。
“哎,你们说怪不怪,那林舒嫁到张家都好几年了吧,肚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怕不是身体有什么毛病哦。”
“我跟你们说,可别不信邪,我听说啊,张家那块地的风水不好,阴气太重,谁跟他们家走得近,都容易倒霉。”
这种话,伤力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它像一团黏腻的蛛网,看似无形,却能一点点地将你孤立,让你窒息。
一些原本和我们家关系还不错的邻里,眼神开始变得躲闪。
以前热情递过来的一烟,现在变成了仓促的点头。
送过去的一碗饺子,也会被找各种理由退回来。
人言可畏,在迷信和愚昧扎的乡村,这种指向性模糊的诅咒,比指名道姓的谩骂更让人恐惧。
真正的引爆点,是张月的亲事。
媒人给张月介绍了一个邻村的小伙子,在镇上开修车铺,人勤快,家境也好。
两人见过面,彼此都挺满意,眼看着就要往下谈了。
那天,对方的母亲托人带来一句话,和一包退回来的礼物。
话很简单:“我们家庙小,容不下你们家这尊‘大佛’。”
媒人一脸尴尬地解释,说是那家人听到了些不不净的风言风语,怕沾上晦气。
那一刻,我看到张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二净。
她没哭也没闹,只是默默地回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过了很久,里面传来压抑到极点的哭声,一声声,像是用钝刀子在割我们的心。
“砰!”
张伟一拳砸在桌子上,那张老旧的八仙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欺人太甚!真当我们家没人了吗!”他双眼通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狮子。
我没有说话。
我走到张月的房门口,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哭声。
那哭声里有委屈,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绝望。
她觉得是自己连累了我们,是自己成了这个家的拖累。
我放在门把手上的手,因为用力,指节泛起青白色。
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最后一点温和的光也熄灭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