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温柠洗漱完刚回房间,手机里收到一笔不小的入账。
备注是:工资。
她立刻明白了,这是周粤给她的薪酬。
“个十百千万……居然有五万块。”
时薪击败百分之九十五的办公室白领,还是提前支付。
开心的她满床打滚。
不委屈了不委屈了,从里到外都舒爽了。
正要回房间的某人听见客卧里传出的闷笑,嘴角扬了扬。
还好他存款够多。
–
回到房间,林晦明来了电话,咨询了周粤一些雅鲁藏布江最佳拍摄地点的事。
“去加拉乌拉山口吧,记得准备晕车药。”
“好。”
周粤听声不对,问:“你在哪?”
“我在索松村喝咖啡。”
“挺会享受,可惜Ning不在,不然我一定跟他告你一状,看你还有没有时间这么悠哉。”
“……”林晦明一瞬间坐直:“哦对,你知道吗?我和他们那的地图编辑聊了聊,听说是Ning是因为性扰才离开的。”
“他扰别人了?”周粤嗤笑。
“是别人扰他!”林晦明有时候真的服了好兄弟的脑回路:“那人和Ning关系不错,所以和我说了实话,Ning之前被上司扰了,一时气不过,暴打了上司一顿后就辞职了,听说了临走前还倒赔了那人一笔钱呢。”
“…..”周粤:“你的意思是说,Ning是个女的?”
“没错。”林晦明好奇心上来了:“所以……你之前是怎么调教的人家?不会太过火吧?”
他可太了解周粤犯浑时候什么样了。
为了拍摄极光,带他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山露营了三天三夜,饿得他差点想吃了对方。
还有一次在海拔五千米的地方下车徒步半个小时,他头痛到连怎么构图都忘了,差点有去无回。
还有还有,之前在呼伦贝尔拍星玩家,被狼群三方包围,这货非要拍完了再撤,还好,最后命留下了,片子也出了。
林晦明仔细想了想那几年玩命似的跟他东奔西跑,大概也是被他这股无人能比的疯劲吸引,他想要什么,一旦明确,就一定要得到。
当然,出片质量也是全国独一份儿。
周粤:“……她体力挺好的。”
“你在说什么啊……我才上幼儿园,别瞎搞。”
“能正经聊天吗?”
“哦,咳咳,要不你展开说说?”
周粤叹气:“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用一张底片把她从贡嘎骗到沙鲁里,又从沙鲁里溜到了雅砻江。”
“什么——这还没什么?!”
周粤拉远手机:“林晦明,你吵到我耳朵了。”
“粤哥,你可真是个,人家是女孩子啊,你让人家白天赶路晚上在山里睡帐篷?!”
“我又不知道。”周粤莫名心烦:“我们只在邮箱里和工作微信里沟通过,她说话冷,头像又不是人像,我一时没分辨出。”
“然后呢???”林晦明后怕地想:“他要是个男人,你就不觉得抱歉了?”
男人做错了什么?
男人就活该被他溜死吗??
林晦明代入感极强,说着眼泪都要出来了。
“你真该庆幸你没见过Ning本人,不然我看你的下场可能比她上司还要惨烈。”
“是么,那真是可惜了。”周粤此刻也觉得自己挺欠揍的。
“真是太可惜了!”与此同时,温柠接到了上班搭子邹悦的电话。
“图片编辑里你是最了解地形的,地图编辑里你是最有审美的。你要是还在,十大最美名山这个专题负责人非你莫属。”
“拿下这一城,编辑组组长的位置不就是你囊中之物?这么一走了之,你甘心?”
“马后炮的话就别说了。”温柠在床上翻了个身,看着毛毡正中间的照片心烦。
她奋斗那么久,熬过近乎无休的一年,她当然不甘心了,但以她的性格,怎么可能忍得到专题结束嘛。
温柠的思绪又被拽回办公室那个恶心的下午——总监的脚尖在桌下暧昧地游走,粗糙的袜边摩挲着她的脚背,带着湿气的唾沫星子直溅在她脸上。
“Ning,”他身体前倾,带着变质古龙水味的气息喷在她耳畔:”你聪明得让人害怕。男人啊,终究更吃撒娇发嗲那一套。”
“想不想吃林总的冰棒啊?林总给你买车,再给你在丽水湾搞一套小房子。”
“要竞争编辑组组长的位置,就要懂得付出嘛,要不然公司随时都能把你蹬了。”
温柠没忍住恶心,心想:冰棒没有,电棒倒是有一,老娘先把你蹬了!
她这么想,也这么了。
导致她现在六位数的密码保存着五位数的存款。
过于心酸了。
“知道你受不了一点委屈,我就是替你可惜,要换做是我,好歹撑到师傅回来给自己撑腰,哪像你扔下辞职信就走,真够猛的。”
“我多大个人了,还要师傅给撑腰,丢不丢人啊?公事公办就得了。”
“好吧。”邹悦言归正传:“我给你发的新疆特辑封面你看了吗?你觉得四张图哪张更适合?”
新疆特辑是温柠一手跟进,书内图都已经安排妥当,就差封面一张。
虽说她如今离职了,可对待图片出品她依旧毫不含糊,要真有人来问,她照样会认认真真帮到底。
况且这本书还是她和周粤共同完成的最后一本,她自己也想好好收尾。
温柠:“如果是我,我会选第三张。”
以维纳斯带作背景,这座世界第二高峰乔戈里在晨曦之中还挺绚烂的,一点都不高冷。
“第一张照金山不好吗?组里还挺多人选投的。”
温柠:“所有的山峰都有属于它的黄金时刻,但放在一起看你会发现大差不差,吸引不了新读者。”
“是吗?可是第三张有什么特别之处?”
温柠笑了笑,好性子解释道:“乔戈里在塔吉克语里代表‘高大雄伟’,像一个王者,而空中这种粉红色光辉就是维纳斯带,只有在极少数的出前和落后的天空中才会出现,就像一个王冠,能拍到这张照片可不容易。”
首先,摄影师审美就比常人高出一截,其次是技术和构思,最后就是天意。
天时地利人和,才能出品这么优质的照片。
“还有。”温柠补充道:“这次新疆刊的照片大多都是和周粤的,不是标题说他是乔戈里的神来着?和王冠很契合啊。”
为了一雪《视界》先于他家周粤的前耻,当时还是她和文字编辑一起迸发的灵感,碾压《视界》简直小菜一碟。
“诶~你还真别说,你这么一讲,我也觉得这张照片意境了得了。”
温柠扬起小脸:“不错吧,哼哼,这次场外援助我不收你钱。”
“唉——”邹悦笑不出来:“还是有你在的时候心里踏实,你走了,以后咱们组又要被市场部拿捏了,我本来还指望你以后罩着我呢。”
温柠咬紧嘴唇。
还是好不爽啊。
但重来一次,该出手她还是会出手,只是不会那么冲动。
温柠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诶,问你个事,周老师的眼睛是出问题了吗?”
“???”电话那边惊讶道:“这事你都知道了,你在公司里到底有多少眼线?”
“别扯皮,知道就快说,不说以后我不帮你选片了。”
“我说我说!”邹悦本来也就想逗逗她,谁知道她这么认真:“就他拍完乔戈里赶赴南迦巴瓦的时候嘛,不知道怎么就在路上感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