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姐，怎么办？我感觉那两个煞星是故意针对我们。”唐榛坐在床沿上，满是忧心忡忡。
苏云栖一屁股坐下，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下大半杯凉白开，心头的火气才压下去一点。
“废话，不是感觉，就是故意的！”她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搁，“那个雷战，就是个疯子！还有那个谢辞，笑得跟狐狸精一样，一肚子坏水！”
澡堂里的仇，舞会上的怨，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苏云栖恨得牙痒痒。
但她不是轻易认输的人。
上辈子在社会上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不就是两个位高权重的臭男人吗？他们能一手遮天不成？
“怕什么！”苏云栖站起来，在屋里踱步，“他雷战官大，还能管得着李指导员跟谁跳舞，跟谁处对象？我就不信这个邪！”
唐榛看着她斗志昂扬的样子，心里也安定了不少：“那我们明天怎么办？”
“改变策略！”苏云栖一拍手，“舞会上我们太张扬了，把他们到了。明天，咱们走柔情路线！”
她冲唐榛挤了挤眼：“男人嘛，都吃这一套。我就不信，李指导员那样一个文化人，能抵挡得住知性美女的温柔攻势！”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大院里就响起了嘹亮的军号声。
苏云栖起了个大早。
换上了一件朴素的白衬衫，下面配了条蓝色的确良长裤，头发也乖巧地编成了两条麻花辫垂在前。
她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化了个心机素颜妆。
眉毛描得淡淡的，嘴唇用红纸抿了一点点颜色，看起来就像是天生的好气色。整个人褪去了昨晚的明艳，显得清纯又温柔，还带着一股子知识女青年的书卷气。
“怎么样？”她问唐榛。
唐榛正在往脸上抹雪花膏，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真心实意地竖起大拇指：“云栖姐，你要是去演电影，肯定没那些女明星什么事了。”
“行了，别贫了。”苏云栖满意地端起洗脸盆，“我去楼道口的水房洗漱，顺便偶遇一下我的李指导员。你也抓紧，去食堂堵你的张班长。今天，必须把局面给我扳回来！”
“好！分头行动！”
苏云栖端着脸盆，踩着轻快的步子来到宿舍楼道尽头的水房。
这个点，正是军官们出早或者洗漱的高峰期。她算好了，李文彬是文职部，不用出，一般会在这个时候下来洗漱。
水房里，水流声哗哗作响。
苏云栖找了个角落的水龙头，不紧不慢地洗脸、刷牙。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注意着楼梯口的方向。
等了一会儿，水房里的人陆陆续续走了，去食堂的去食堂，回宿舍的回宿舍。
可李文彬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苏云栖心里有点犯嘀咕，难道是自己算错时间了？
她正准备收拾东西走人，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楼梯口，挡住了清晨的光线。
男人穿着一身被汗水浸透的军绿色作训背心，勾勒出宽肩窄腰和壁垒分明的腹肌肉。
汗珠顺着他刚毅的下颌线滑落，滚过突出的喉结，消失在衣领里。
那股子带着侵略性的雄性荷尔蒙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是雷战。
苏云栖的动作一僵，心里暗骂一声“晦气”。
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怎么又撞上这尊活阎王了？
她假装没看见，低下头继续慢吞吞地拧毛巾。
雷战却没打算放过她。
倚着楼梯的扶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声音里带着刚运动完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戏谑。
“苏同志，起这么早？”
苏云栖直起身，脸上立刻挂上几分疏离的微笑：“雷旅长，早。”
她端起脸盆，客气地点了点头，就想从他身边绕过去。
“等等。”雷战伸出一只手臂，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这么急着走什么？人还没等到呢？”
苏云栖心里一咯噔，面上却不动声色：“雷旅长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听不懂？”雷战往前近一步，“打扮得这么清纯，在这里堵了快半小时了，不是在等你的‘文化人’吗？”
他的目光在她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她微微泛红的嘴唇上。
苏云栖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强作镇定地回道：“雷旅长真是爱开玩笑。我只是来洗漱，碰巧多待了一会儿而已。倒是您，不去食堂吃饭，堵在楼道口，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有什么特殊癖好呢。”
“我的癖好就是看某些人竹篮打水一场空。”雷战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全是恶劣的意味，“别等了。你要等的人，来不了了。”
苏云栖的心猛地一沉：“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雷战慢悠悠地直起身，一字一句地说道，“李文彬同志思想觉悟高，工作积极主动，深刻认识到自己理论脱离实践的不足。昨晚舞会一结束，就连夜打了报告，主动申请去最艰苦的基层连队‘蹲点’学习了。归期……未定。”
轰——
苏云栖的脑子像是被炸开了一样。
昨晚……连夜……走了？
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雷战，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全是压不住的怒火。
“雷战！是不是你的！”
“是我又如何？”雷战不闪不避，坦然承认，眼神里满是挑衅，“部队里，服从命令是天职。李指导员是个好同志，自然懂得这个道理。”
他看着她气得发白的小脸，忽然凑近，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苏云栖，我早就说过。穿那么少，招狼。可你好像没弄明白，鱼塘里的鱼再多，要是网破了，不也白搭吗？”
与此同时，唐榛的行动也宣告失败。
她在食堂转悠了三圈，把所有打饭的窗口都看遍了，连张大勺的半个影子都没见着。
她拦住一个看起来面善的小战士，脸上挂着甜美又羞涩的笑容：“同志，你好，请问你知道炊事班的张大勺班长去哪儿了吗？”
那小战士被她看得脸一红，挠着头说：“张班长啊？你找他啊？他不在这儿。”
“那他去哪儿了？”
“嗨，别提了！”小战士一脸同情，“昨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谢参谋长突然说要整顿后勤，提高咱们炊事班的综合能力，派张班长去几十里外的军区养猪场交流学习去了，说是让他研究一下怎么从源头上改善伙食……”
唐榛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地裂开。
去养猪场……研究怎么改善伙食？
这理由，简直比苏云栖遇到的那个还要离谱！
两姐妹失魂落魄地在宿舍碰了头。
“他妈的！雷战承认了！就是他把李文彬连夜弄走的！”苏云栖气得把毛巾往盆里一摔，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谢辞那个笑面虎更狠！他把张大勺弄去养猪场了！”唐榛也气得直跺脚，“这两只老狐狸，他们是串通好的！他们就是要赶尽绝，把咱们的后路全给断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又惊又怒。
她们本以为，这只是两个男人幼稚的报复，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动用职权，把她们看上的人一个调去边远连队，一个发配去养猪。
这是摆明了不想让她们俩在这大院里找到任何一个能依靠的男人！这是要着她们自己卷铺盖滚蛋！
“怎么办？咱们的备胎名单……现在全空了！”唐榛看着自己小本本上那两个被划掉的名字，欲哭无泪。
苏云栖一屁股坐在床上，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权势，这就是裸的权势碾压！
就在两人陷入绝望之际，宿舍楼下的大喇叭突然响了起来，一个事清了清嗓子，开始广播通知：
“通知，全体同志请注意，兹有重要事项通知……因长期经营不善，经费紧张，经上级研究决定，军区服务社将进行承包改制，于本月底正式关停，并面向外公开招租，有意向者可前往后勤处咨询……”
广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苏云栖和唐榛猛地对视了一眼。
服务社？承包？招租？
唐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里面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她一把抓住苏云栖的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云栖姐！铁饭碗虽然暂时告吹，不过这留下的机会不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