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色袍子衬得沈景煜气质少了一分凌厉，多了一分温和。谢疏晚很少见他这种模样。
秋风扫起两人的衣角，卷在一起，缠绕，分开。
谢疏晚移开目光。
*
姚玉蓁从沈景煜手中接过金簪，脸颊染上红晕。“多谢沈公子。”
沈景煜后退两步，拱了拱手。“府中男丁众多，姚姑娘还得注意自己的贴身物品，莫要随便丢弃。”
见到被拆穿，姚玉蓁的脸红了又白。
偏偏沈明珠是个没眼力见的，一直在旁边问沈景煜是什么意思。
姚玉蓁今特地求着兄长带她来沈府，顺便存着见见沈景煜的心。
自她小时候起，听闻兄长总在家里夸赞沈家大公子如何优秀，她也对沈景煜产生了好奇心。
终于见到沈景煜本人，那高悬天边的朗月，比他不及。
她动了心。
如今，不出意外，她会嫁给沈景煜。得偿所愿。
嫁过来前，她准备多走动走动，与府里的小姐们疏通关系，彰显未来沈家主母的风度。
所以她请求大夫人召集各位小姐来汀兰院中吃螃蟹宴，特地喊了谢疏晚，以表示自己不拜高踩低。
在园子赏了很久的风景，沈景煜始终不来主动搭话。
她假装在找簪子，才有机会跟沈景煜说两句话。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拆穿了。
“蓁蓁姐。”沈明珠捅捅她，“你喊谢疏晚过来嘛？”
姚玉蓁回神，挽着沈明珠，欣喜地迎了上来。“疏晚，你来了。”
谢疏晚盈盈一拜：“姚姑娘安。”
“好了，以后我们都是姐妹，不要再行这些虚礼。咱们去亭台说说话。”
疏晚环顾一圈。园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假山旁也摆上桌子，正在上螃蟹。
她的视线不期与沈景煜相撞，心头一跳，收回目光。
姚玉蓁牵着她笑道：“今难得家里人都得了空，所以特意喊大家小聚片刻。”
这时，突然听到沈明珠的声音：“大哥哥，你怎么不声不响跟在我们后头啊，怪吓人的。”
谢疏晚一愣，扭头看去。沈景煜正跟在三人身后两步远的位置。他对上疏晚的目光，温和一笑。
“三妹妹来了。”
狗东西！
当着其他人的面，就这样大胆地跟她说话，他不怕被发现，她怕啊！
谢疏晚偷偷觑了一眼旁边两人的反应。还好，没有异常。
“兄长万福。”
沈景煜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眸中含了一丝笑意。打个招呼而已，惊弓之鸟。
“大哥哥，”沈明珠蹦蹦跳跳地把他拉到前面，顺便把谢疏晚挤走。“刚才你不跟我们说话，现在不搭理你了，又凑过来。”
闻言，姚玉蓁若有所思地看了谢疏晚一眼。疏晚已经退到最后面，脚步缓慢。
沈景煜朗笑道：“明珠，你若是再胡言乱语，就罚你抄一百遍《家训》。”
沈明珠脸色一垮，乖乖闭了嘴。
她和大哥哥是一母所生，她最爱兄长，也最怕兄长。
念书时，实在不喜欢学那些四书五经，策论作诗。
兄长在功课一事上尤为严肃，教了又教，罚她抄写是常态。
府里的小姐们，除了谢疏晚，都被兄长罚过。
想到这儿，她扭头，恶狠狠瞪了疏晚一眼。
姚玉蓁笑道：“你为何对疏晚如此大的恶意？”
沈明珠撅起嘴，嘟哝道：“明明谢疏晚功课跟我一样差，大哥哥从来都不罚她。”
姚玉蓁挑眉：“哦？还有这种事？”
沈景煜用折扇点了一下明珠的脑袋：“你能跟她比？”
真不会，还是假不会，他一眼便知。
昨天疏晚给他画得奇丑无比，可是那刻意歪扭的笔画，也暗含机锋。
想到这儿，他轻笑着摇头。
罢了，小事而已，他喜欢看她闹。
沈明珠捂着脑袋，恍然大悟。“对啊，大哥哥不罚她是不在乎，她能跟我比吗？”
“……”
这两兄妹是一个意思吗？
姚玉蓁敛眸：“我们去席上落座吧。疏晚，你快些跟上来。”
“是。”
谢疏晚最后一个落座，与沈明珊坐在一起。
“明珠姐姐真好命，有这样一个厉害的兄长。”
沈明珊看向坐在主位的沈景煜和沈明珠，一脸神往。
她是四夫人的女儿，府中七小姐。
四老爷平里没个正形，爱吃喝嫖赌，一堆外债，不受老主君宠爱。四夫人是商人出身，礼教没大毛病，但因着四老爷的关系，在府里成了边缘人物。连带着沈明珊也遭人白眼，只能跟地位比她更低的谢疏晚说说话。
谢疏晚安慰了几句，便专心竖起耳朵听桌上的客人在谈论什么，忽地听到府宴一事。
“景煜兄不便要官升太傅，听说，沈府要摆一场大宴。”
沈景煜浅笑道：“我家这事传得倒快。”
“天下谁人不关注你沈景煜啊，沈家出了什么事，听墙角的比你们自家人还早知道。”
“哈哈哈哈……”众人一阵哄笑。
沈明珊偷偷跟谢疏晚咬耳朵：
“这次府宴，虽然名义上是为大公子而办，实际也是为了给府里小姐们相看夫婿，所以请了很多人，不乏外地的贵人。姑苏裴家三个小辈也受邀在列……”
后面的话，谢疏晚已经没用心听了。
裴家人也要来。
“什么时候设宴？”
“五后。”
五后……谢疏晚的心，慢慢活泛，越跳越快。
她微微低头，眼中闪出很久未见的光芒。身体因激动不自觉地抖动起来。
有机会逃出去了。
螃蟹的香气扑面而来。谢疏晚挑了一只螃蟹，细细剔肉，一口气吃完，又斟了一碗黄酒。
许是黄酒性烈，她竟醉出了笑颜。
沈景煜看着谢疏晚，黄酒端在嘴边，很久没有喝一口。
他许久没见卿卿这么有神采过。
往，卿卿在府中为了好过些，总是小心谨慎。
他不想她装得辛苦，便什么好东西都给她，只想让她安心做自己。
可是，子越久，卿卿在他面前的面具，就越厚。他虽然喜欢卿卿乖巧的样子，但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沈景煜低头，看向盘子里的蟹腿，勾唇浅笑。
大抵是喜欢吃螃蟹。
姚玉蓁不动声色地打量沈景煜和谢疏晚，慢慢攥紧手中银筷。
*
回了蘅芜阁，谢疏晚唤了冬雪过来，仔细嘱咐。
晚膳时分，清玉过来传话：“三小姐，大公子请你去天宏阁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