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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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韩小羽坐在灶前,火光映在脸上,二十五块钱贴着口,像一块暖铁。妹妹在炕上睡熟了,手还抓着他的袖角,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没动,也不敢动,生怕一翻身就惊醒她。外头雪还在下,风刮着窗纸,哗啦啦响。米缸还是空的,锅里也没粮,可屋里好像不那么冷了。

他盯着灶膛里的火,一枯枝烧断了,发出噼啪一声。他伸手拨了拨灰,把剩下的柴拢紧些。火苗又窜起来一点,照见墙上的影子,晃了晃,像在点头。他知道这点钱掀不起什么浪,连一顿像样的饭都买不来。可这是第一次,他靠自己弄来了东西,不是讨,不是借,是换来的。

他低头看了看妹妹,她嘴角还挂着笑,糖的甜味大概还在嘴里。他轻轻抽回袖子,没惊动她,站起身,把那两包糖从柜子里拿出来,数了数,还剩十三颗。他挑出一包完整的,塞进怀里,另一包放进柜子最里头,压在旧布底下。

他重新系好围巾,戴上那双破手套,指尖刚碰到门把手,又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眼炕上的妹妹,轻声说:“哥再去趟铺子。”

门推开,冷风一下子灌进来。他拉紧衣领,踩着雪往外走。天黑透了,屯子里没几户亮灯,只有村口杂货铺门口挂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圈照出一小片雪地。他低着头,脚步比来时快了些,鞋底踩在冻硬的雪壳上,咯吱作响。

杂货铺门没关严,透出点光。他走近时,听见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带着笑。他放慢脚步,正要推门,肩膀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

“哟,这不是韩家独苗吗?”一个声音说,“咋,今天发财了?还敢出门?”

韩小羽没抬头,侧身往里挤。那人拦在门口,穿着件旧皮夹克,叼着烟,眯眼打量他。“听说你爹死得早,爷爷老得扛不动枪,家里就剩你跟个病丫头?”他咧嘴一笑,“韩家要绝后了,是不是?”

另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哎,我听说更惨——他打算把妹妹送给林场老李,换半袋米。那丫头咳得整宿整宿响,老李还嫌不值钱,非让搭双棉鞋。”

韩小羽的手攥紧了口袋里的钱,指节发白。他没看他们,只低头盯着自己那双裂口的棉鞋,鞋尖沾着泥,脏得看不出颜色。

“你瞅啥呢?”夹克男伸手拍他脸,“装哑巴?你要是真养不活,不如早点送人,省得拖累屯子。再说了,你一个小子,带个丫头片子,能有啥出息?”

韩小羽咬了下牙,喉咙动了动,还是没说话。他侧身一挤,硬是从两人中间钻了进去。门框边那几个人哄笑起来,有人喊:“哎哟,还挺倔!等着吧,过两天看见你在雪地里翻耗子洞,我都不稀奇!”

杂货铺里没人。货架是几块木板搭的,上面摆着盐、火柴、肥皂、罐头。柜台后头坐着个老头,正低头算账。韩小羽走到柜台前,掏出五块钱,声音压得很低:“换半斤白糖,再拿两块洗衣皂。”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称了糖,包好,又拿过两块绿皂递给他。韩小羽接过东西,转身就走。

“哎,找你三块二。”老头在后面喊。

他没应,推开门就往外走。身后那群人还在笑,话一句句追出来:“喂,下次带点山货来换呗?耗子尾巴也能换盒火柴!”“就是,实在不行,把你那破棉袄脱了也行啊!”

他走得更快了,抱着那包糖和肥皂,头也不回。雪落在帽檐上,化成水,顺着脖子往下流。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他没擦,只一步一步往前走,脚印深深浅浅,踩在来时的路上。

路过自家院墙时,他停下。屋里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窗缝里漏出来,照在雪地上,映出一小片暖色。他站在那儿,望着那扇窗,看见妹妹蜷在炕上的影子,小小的一团,一动不动。

他忽然觉得口发闷,像被什么东西顶住了。那些话一句句在耳朵里响:“韩家要绝后了”“养不活妹妹”“送人换米”。他攥紧了手里的肥皂,塑料纸硌着掌心,生疼。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东西,白糖、肥皂,还有那三块二毛钱。这些是他用命换来的,不是施舍。他妹妹刚才笑了,是真的笑了。他们凭什么这么说?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沉了下来。他靠着墙,站了很久,雪落在肩上,堆了一层。屋里的影子还在,一动不动。

他慢慢直起身子,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谁也别想动她一头发。”

风更大了,吹得院门口的破旗子哗啦响。他迈步往前走,脚步比来时稳。钥匙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他没回头,也没再看那群人。他进了屋,反手把门关上,上门栓。

妹妹还在睡,手松开了袖子,枕头边露出一点糖纸的亮光。他走到炕边,轻轻给她掖了掖被角,然后转身去灶台添柴。火点着了,他蹲在灶前,一只手按在口,隔着衣服摸了摸那叠钱。

他还活着。妹妹也活着。这子还没完。

他盯着跳动的火苗,低声说:“这子,我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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