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龙渊基地战术分析室。
墙上投影着边境地形的三维地图，红色光标标记着七十二小时前他们实施抓捕的精确位置。空气中弥漫着浓咖啡与疲倦混合的气味，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吓人。
“这就是我们暴露的所有问题。”龙战用激光笔点在投影上，光标随着他的话语移动，“幽灵，你的渗透路线选择过于依赖过往经验——这条沿河床行进的路径在教科书上是完美的，但你没有考虑到上周末的降雨导致水位上涨十五厘米。”
幽灵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个习惯在他思考时总会出现。“水位数据没有更新在实时情报包里。”
“这正是问题所在。”龙战转身，目光如刀，“真正的战场没有‘应该提供的情报’，只有‘你必须知道的情报’。下次行动前，我要你亲自调取过去三十天的区域气象数据，交叉比对三个不同来源。”
“明白。”幽灵点头，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龙战将光标移到另一个位置：“鹰眼，你的狙击阵位。”
一直沉默的狙击手抬起头，那双能在千米外辨识人脸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
“你选择了制高点，视野覆盖百分之八十五的行动区域，理论上完美。”龙战放大那个位于山脊背面的岩缝，“但为了这个完美射界，你放弃了两个快速撤离路线。如果对方有埋伏小组从东南侧山谷迂回——事实上卫星图像显示那里有三条可行的小径——你将被困在那个岩缝里至少四分钟。”
鹰眼的喉结动了动：“我计算过，四分钟内队友可以……”
“队友可能会死，任务可能会失败，而你还困在那里计算。”龙战打断他，语气没有起伏，“狙击手的第一守则：永远要有退路。第二守则：参考第一条。”
分析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投影仪散热风扇的嗡鸣。
金刚挪了挪硕大的身躯，椅子发出轻微的呻吟。他已经做好了被点名的准备。
“金刚。”龙战果然转向他，“突击时的勇气值得肯定，但你在破门后的站位暴露了身后的医官整整一点七秒。如果屋内敌人数量是我们预估的两倍，医官现在已经躺在军区总院的重症监护室了。”
大个子汉子低下头，古铜色的脸颊居然泛出一丝红晕：“我……我没注意到。”
“所以下次要注意。”龙战关闭投影，房间陷入短暂的黑暗，然后顶灯亮起，“这次任务我们完成了目标，无人伤亡，从结果看是成功的。但从专业角度看，我们犯的错误足够让一支普通特种部队覆灭三次。”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现在，每个人都写下三个自己最大的问题，以及改进方案。十分钟后，我们讨论。”
队员们拿出笔记本，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填满了空间。龙战走到窗前，望着外面仍被夜色笼罩的训练场。颈间的挂坠贴着皮肤，冰凉的温度提醒着他三年前的那个雨夜——那时他的队伍也刚刚完成一次“成功”的任务，然后在返程途中踏入了。
“龙队。”林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穿着常服，手里拿着一个加密平板，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凝重。这让她看起来比平时那个总是从容淡定的情报参谋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高将军紧急通讯，三级加密通道。”她压低声音，但分析室里的每个人都听见了。
龙战接过平板，对队员们做了个继续的手势，便跟着林薇走出分析室，进入隔壁的隔音通讯间。
门自动关闭，隔绝了所有声音。平板屏幕上，高世巍将军的面容出现在加密窗口中，背景是办公室，但窗外天色漆黑——显然将军也一夜未眠。
“龙战，你们昨晚缴获的物品，初步分析结果出来了。”高世巍没有寒暄，直入主题，“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
屏幕上切换出几张高清照片：那些从边境毒贩手中缴获的武器、通讯设备，以及那个让流星兴奋不已的便携式卫星信号扰器。
“这些装备的来源已经查清。”高世巍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金属质的冰冷，“其中百分之七十来自三个已知的东欧军火商，但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包括那台扰器的核心模块，来自一个我们一直监视但无法触及的渠道。”
龙战感觉颈间的挂坠似乎更凉了一些：“什么渠道？”
“‘混沌之蛇’的次级供应商网络。”
这个名字让通讯间的空气凝固了数秒。
龙战记得这个组织。三年前，国际情报界开始流传关于“混沌之蛇”的碎片信息：一个结构松散但资金雄厚的跨国犯罪网络，涉足武器走私、人口贩卖、毒品交易，甚至疑似在暗网拍卖某些国家的情报。他们没有固定据点，没有公开的首领，像真正的蛇一样潜伏在阴影中，只在猎食时显露出獠牙。
“你的意思是，一次普通的边境缉毒行动，背后有‘混沌之蛇’的影子？”龙战问，声音平静，但林薇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是影子，是触角。”高世巍调出另一组数据，“过去八个月，西南边境发生的十七起武装渗透事件中，有九起涉及‘混沌之蛇’的技术或装备支持。但这一次不同——”
屏幕切换到一段模糊的监控视频，显然是某个边境检查站的夜间记录。画面中，一辆货车正在接受检查，突然，几名“海关人员”掏出，击倒真正的执勤人员。整个袭击过程不到二十秒，行动净利落。
“这是两周前，缅北边境发生的事件。”高世巍说，“袭击者使用的战术配合、武器切换节奏、撤离路线选择……情报部分析认为，其训练水平不亚于正规特种部队。”
龙战盯着画面。当视频第三次重放到袭击者交替掩护撤离的镜头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种三人交替移动的步幅节奏，那个在转角处短暂停顿观察的动作，甚至那个用手势指挥队友的细微习惯——
“这个战术风格……”龙战的声音低沉下去。
“你认出来了？”高世巍的目光穿透屏幕，落在龙战脸上。
“三年前，在婆罗洲雨林，围剿我们小队的那支雇佣兵，用的是同样的战术体系。”龙战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林薇看见他颈侧的肌肉绷紧了，“当时我以为他们是‘血狮’的人，但现在看来……”
“血狮佣兵团在两年前已经解散，核心成员下落不明。”高世巍接话，“情报部最近获得的线索显示，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可能被吸收进了‘混沌之蛇’的武装力量——一个被称为‘冥府卫队’的作战单位。”
冥府卫队。
龙战咀嚼着这个名字，感觉挂坠几乎要灼伤皮肤。三年前的那个雨夜，从四面八方射来，战友们一个个倒下。他记得最后回头时看到的景象：一个戴着夜视仪的身影站在远处的制高点上，没有开枪，只是静静地观察，就像死神在清点将死的灵魂。
那个人臂章上，似乎有一个模糊的图案——当时他以为是树枝的阴影，现在想来，那可能是一条盘绕的蛇。
“我们需要更多情报。”龙战说。
“这正是我要说的。”高世巍调出一份档案，“‘混沌之蛇’的高层结构仍然成谜，但我们最近锁定了一个关键人物——他们在东南亚地区的装备协调人，代号‘商人’。此人将于七十二小时后，在金山角地区的湄公河沿岸某处，与多个买家进行交易。”
屏幕上出现一张合成照片：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亚裔男性，相貌普通，属于扔进人海就找不到的类型。唯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两只瞳孔的颜色有细微差异，一深一浅。
“你们的任务是渗透进入交易区域，确认‘商人’的身份，尽可能获取他与‘混沌之蛇’关联的证据，并监听交易内容。”高世巍顿了顿，“记住，这是侦察任务，非必要不交战。我要你们像真正的幽灵一样进去，再悄无声息地出来。”
“如果发生接触呢？”龙战问。
“那就确保没有人能活着报告你们的出现。”高世巍的声音里有一种冰冷的决绝，“‘龙渊’的存在必须保持绝对机密，尤其是在‘混沌之蛇’这种级别的敌人面前。”
通讯结束后，龙战在隔音室里站了整整一分钟。林薇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她见过许多战士，但龙战身上有一种特殊的东西——那不是单纯的气或勇猛，而是一种深埋在骨髓里的、与阴影共生的警觉。
“你觉得他们之间有关联吗？”林薇终于轻声问，“三年前的事，和现在的‘混沌之蛇’？”
龙战转过身，眼神已经恢复了平的冷静：“战场上的巧合，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精心设计的必然。我会查清楚的。”
两人回到分析室时，队员们已经完成了自我剖析，正低声讨论着改进方案。看到龙战和林薇的表情，所有交谈瞬间停止。
“计划变更。”龙战走到白板前，擦掉上面原有的内容，“新的任务，七十二小时后开始。现在开始简报。”
***
接下来的两天，龙渊基地进入了高速运转状态。
情报室内，林薇与情报部门远程协作，将湄公河目标区域的卫星图像、水文数据、近期人员流动情况全部汇总分析。她发现，目标地点是一个废弃的河运仓库，三面环水，只有一条陆路通道，易守难攻——典型的黑市交易场所选择。
“交易时间预计在午夜零点至凌晨三点之间，这是河面巡逻最少的时段。”林薇指着地图上的汐时间表，“但问题在于，这个仓库在十五年前因火灾废弃，主体结构不稳定。如果我们的人需要潜入，必须避开西侧严重烧毁的区域。”
幽灵趴在桌上，面前铺着仓库的原始建筑图纸和最新的热成像扫描图。“有一条路径——从水下进入。”他用笔尖点在仓库延伸至河面的破损装卸平台上，“这里的混凝土结构坍塌，形成了一个水下入口，直接连通地下室。但需要潜水装备，而且通道可能被残骸堵塞。”
“那就清理它。”龙战说，“我们需要一条无声的进入和撤离通道。”
训练场上，金刚和鹰眼正在进行针对性训练。这次任务中，鹰眼需要在一个非常规狙击阵位提供掩护——仓库东侧一棵高大的榕树，枝茂密，能提供绝佳隐蔽，但射击角度受限，而且撤离困难。
“你需要在这个位置能覆盖仓库正门、侧窗和唯一的陆路通道。”龙战站在树下，指着上方，“但同时，如果发生交火，你必须在十五秒内从树上下来，到达这个撤离点。”
鹰眼仰头看着树冠，默默计算着角度和距离：“需要定制一个快速下降装置，普通的绳索太慢。”
“流星已经在做了。”龙战说。
基地的临时工坊里，流星正对着一个看起来像大型渔线轮的设备进行调整。旁边的工作台上，散落着微型水下推进器、低频震动传感器和几枚改造成侦察设备的“蜻蜓无人机”。
“这些小家伙可以飞进去，把里面的实时画面传出来。”流星举起一只机械蜻蜓，它的复眼实际上是六个高清摄像头，“但仓库内部可能有信号屏蔽，所以我在它们身上装了存储卡，就算信号中断，也能录下来。”
医官则在检查医疗包，据这次任务可能遇到的伤害类型调整药品和器械。“如果在水下通道发生意外，低温症和缺氧是主要风险。”他对正在调试潜水装备的幽灵说，“我会给你配备应急加热包和双倍剂量的——但记住，那东西只能在生死关头用，副作用会让你的心脏超负荷至少一周。”
幽灵检查着面镜的密封性：“放心，我计划完好无损地回来。”
“每个人都这么计划。”医官平静地说，“但战场上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出发前夜，龙战召集全体队员进行最终任务推演。
战术板上已经画满了箭头、符号和计时标记。整个行动被分解为三十七个具体步骤，每个步骤都有备用方案和应急程序。
“我再强调一次，这是侦察任务。”龙战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我们的目标是情报，不是歼敌。除非万不得已，避免一切接触。”
“但如果对方发现了我们呢？”金刚问，他的大手握成拳头，又松开。
“那就执行‘静默清除’协议。”龙战的语气毫无波澜，“使用消音武器，确保一击致命，尸体处理必须不留痕迹。记住，任何暴露都可能让‘混沌之蛇’察觉到有一支专业部队在针对他们，那样我们就会从暗处转到明处——而在这个级别的对抗中，谁在暗处，谁就掌握了主动权。”
会议结束后，队员们各自去做最后准备。龙战独自留在战术室里，将行动流程在脑中又过了一遍。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挂坠。
林薇轻轻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还在想三年前的事？”
龙战接过茶杯，没有否认。
“如果‘混沌之蛇’真的和那场背叛有关，这次任务可能会找到线索。”林薇在他对面坐下，“但你需要保持冷静。复仇的情绪会影响判断力。”
“我知道。”龙战看着杯中旋转的茶叶，“但有时候，正是这种情绪让人在绝境中活下去。”
林薇沉默了片刻。“当年的事……你真的不记得那个站在高处观察的人是谁吗？”
“雨太大，距离太远，夜视仪改变了人脸的轮廓。”龙战放下茶杯，“但我记得他的姿态——像是一个指挥官在评估实验效果，冷静得不像人类。如果那个人就是‘冥府卫队’的头目，那么……”
他没有说完，但林薇明白他的意思。
那么，这次任务可能会让他们第一次真正触碰到那个阴影中的存在。
凌晨三点，龙渊小队整装出发。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越野车驶出基地，融入夜色。他们将在边境换乘经过伪装的货船，沿湄公河顺流而下，在次黄昏前抵达目标区域上游二十公里处，然后转为潜水行进。
车上，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任务角色中，最后一次检查装备，默记行动细节。
龙战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黑暗。远处的山峦轮廓在月光下如同蛰伏的巨兽，而他们正主动驶向其中一只巨兽的巢。
他想起高世巍将军在最后通讯中说的一句话：“龙战，这次任务不只是搜集情报，也是一个信号——我们要让‘混沌之蛇’知道，这片土地上有一把专门为他们准备的刀，已经磨利了。”
刀。
龙战闭上眼睛。三年前，他曾是这把刀，然后断了。现在，他不仅要重铸自己，还要锻造出更多的刀，组成一个能斩开任何阴影的刀阵。
“龙队，还有十分钟到达换乘点。”驾驶员低声报告。
龙战睁开眼睛，所有犹豫和回忆都被压入心底最深处。此刻，他只是“阎罗”，是“龙渊”的指挥官，是一个即将潜入黑暗的猎人。
“收到。”他说，然后按下通讯键，“全体注意，最后检查装备。进入作战倒计时。”
耳机里传来四声简洁的确认音。
越野车在预定地点停下，前方河岸边，一艘破旧的货船静静停泊，船头一盏昏黄的灯像一只惺忪的眼睛。船老大是个满脸皱纹的老者，见到他们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向驾驶舱——这是军方的外围线人，只知道要运送一批“特殊货物”，不该问的从不问。
队员们迅速将装备转移上船，然后车辆被开进丛林隐蔽。货船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缓缓驶离岸边，顺流而下。
龙战站在船尾，望着逐渐远去的河岸线。东方的天空开始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但浓重的夜色依然统治着大地。湄公河的水流在船身两侧分开，发出持续的哗哗声，掩盖了其他所有动静。
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我在想一件事。”
“说。”
“如果‘商人’真的是‘混沌之蛇’的重要节点，那么他的交易现场，会不会有‘冥府卫队’的人在场保护？”幽灵的声音压得很低，“毕竟，这种级别的装备协调人，知道的组织秘密太多了。”
龙战看着河面：“可能性很大。这也是为什么我要求每个人携带额外的弹药和爆炸物。”
“你想过可能会发生正面冲突吗？”
“所有可能性都要预设。”龙战转过身，面向幽灵，“但记住，如果我们真的遭遇‘冥府卫队’，不要被个人情绪左右。收集情报优先，复仇可以等下一次。”
幽灵点点头，但他眼中闪烁的光告诉龙战，如果真的遇到疑似三年前的凶手，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黎明前的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水腥气和隐约的凉意。龙战看向下游，那片黑暗笼罩的河域深处，废弃仓库像一块即将揭开的伤疤，等待着他们去探查其下隐藏的感染。
而他颈间的挂坠，在晨风中微微晃动，仿佛有了自己的心跳。
船老大从驾驶舱探出头，用当地方言说了句什么。负责翻译的队员转向龙战：“他说，再往下二十公里，河道会变窄，两岸有武装民兵的观察点。我们需要伪装成普通货船通过。”
龙战点点头，队员们迅速将外露的装备收进防水箱，穿上当地船工的破烂衣服。金刚甚至往脸上抹了些机油，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在机舱了整夜的苦力。
天光渐亮，货船驶入一段两岸峭壁耸立的峡谷。高处，确实有几个简易的瞭望棚，隐约可见人影晃动。但货船老旧的外表和慢吞吞的航速显然没有引起任何怀疑，顺利通过了这段河道。
“那些民兵是谁的人？”流星小声问。
“地方武装，谁给钱就为谁放哨。”幽灵回答，“这片区域没有真正的政府控制，只有各种势力的交错地带。”
“完美的不法之地。”医官总结道。
中午时分，货船在一处隐蔽的河湾停靠。按照计划，他们将在这里潜伏至傍晚，然后换上潜水装备，在夜色掩护下完成最后一段水路。
队员们轮流休息，但没人能真正睡着。每个人都知道，几小时后，他们将潜入一个可能藏着三年前真相线索的地方，面对一个神秘而危险的敌人。
龙战靠在一个货物箱上，闭上眼睛养神。在黑暗中，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浮现：雨夜、枪火、战友倒下的身影、那个站在高处观察的轮廓……
还有穿透身体时的灼热，和坠入冰冷河水前，最后听到的那句话——来自通讯器里的那个声音，那个他曾经绝对信任的声音：
“抱歉，龙战，但这是更高级别的命令。”
更高级别。
这三个字困扰了他三年。是军队内部的叛徒？还是其他国家的渗透势力？或者是……某种超越国界、在暗处控一切的庞大组织？
“混沌之蛇”会是答案吗？
“龙队。”林薇的声音从卫星通讯器里传来，经过加密和扰频，听起来有些失真，“收到最新情报，交易方增加了一个新买家。特征符合一个我们追踪已久的国际器官贩卖团伙头目。”
龙战睁开眼睛：“这意味着什么？”
“‘混沌之蛇’的业务范围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广。”林薇的声音里有一丝凝重，“武器、毒品、人口、器官……他们在构建一个完整的黑暗产业链。而装备供应是所有这些产业链的血管。”
“所以‘商人’不只是个军火贩子。”
“他是那个让血管流通的关键枢纽。”林薇停顿了一下，“龙战，如果可能……我希望你们能活捉他。他脑子里装的东西，可能比任何文件都重要。”
“明白。尽力而为。”
通讯结束。龙战站起身，走到船边，看着浑浊的河水。活捉——在敌人的交易现场，在可能有精锐护卫的情况下，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添加项。
但“几乎”不是“绝对”。
他召集队员，更新任务细节。听到活捉要求时，幽灵挑了挑眉：“难度系数至少增加百分之五十。”
“所以我们需要更精细的方案。”龙战在地上画出仓库内部结构，“交易通常在二楼的主厅进行。如果我们能从水下通道潜入地下室，再悄无声息地上到二楼，也许能在交易开始前控制局面。”
“但如果对方提前布防呢？”鹰眼问，“这种交易，双方都会派人检查场地。”
“那就等他们检查完毕，交易开始后，注意力最集中的时候动手。”流星兴奋地搓手，“我可以放几个微型无人机进去，摸清所有人的位置。”
“就这么办。”龙战做出决定，“原计划不变，但增加一个‘擒获’选项。优先级：第一，获取情报；第二，确认‘商人’与‘混沌之蛇’的关联；第三，尽可能活捉‘商人’。”
黄昏降临，河面被染成暗金色。队员们开始检查潜水装备，将武器和特殊设备装进防水包。龙战最后确认了一遍每个人的装备，然后戴上面镜，咬住呼吸器。
“记住，一旦进入水下，我们就是一群鱼。安静、迅速、致命。”他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入每个人的耳朵，“行动。”
六个身影依次滑入水中，几乎没有溅起水花。货船悄然驶离，将在下游十公里处等待他们的信号。
水下世界是另一个维度。浑浊的河水能见度不到三米，手电光束像在浓雾中穿行。幽灵领航，凭借提前记忆的地图和手腕上的电子罗盘，带领队伍沿着河床向目标前进。
二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了那个坍塌的装卸平台轮廓。混凝土残骸像巨兽的骨架，静静躺在河底。幽灵打了个手势，示意入口就在残骸深处。
他们小心地穿过扭曲的钢筋和破碎的混凝土块，进入一个黑暗的水下通道。这里曾经是仓库的卸货水道，如今被河水灌满，成了天然的潜入路径。
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金刚几乎被卡住两次，但凭借蛮力还是挤了过去。五十米后，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头顶出现了空气层。
幽灵首先浮出水面，举起，红外瞄准镜扫描着周围。这是一个半淹没的地下室，水深及腰，到处是漂浮的垃圾和锈蚀的货架。唯一的光源来自高处一个小窗口透进的微弱天光。
确认安全后，他发出信号，其他人陆续浮出水面，迅速移动到燥处，卸下潜水装备，换上作战服。
地下室里异常安静，只有水滴落的嗒嗒声。队员们按照预定队形散开，占据各个角落。鹰眼和流星爬上货架，从窗口和小缝隙观察上层情况。
“听到脚步声。”鹰眼轻声报告，“二楼，至少四人，走动规律，像是巡逻。”
龙战看了眼手表：晚上十点四十七分。距离预计的交易时间还有一小时多。
“按计划，先放‘蜻蜓’。”他说。
流星打开一个金属管，四只机械蜻蜓悄无声息地飞出，沿着通风管道和墙壁裂缝向上层渗透。他的平板电脑上很快出现了四个分屏画面，显示着二楼不同角度的实时景象。
画面中，仓库二楼的主厅已经被清理出来。几个穿着便装但动作练的人正在布置场地：摆放桌椅、架设照明、检查角落。其中两人明显携带武器，在腰间快拔套里。
“守卫八人，四人固定位置，四人巡逻。”流星低声汇报，“武器看起来是格洛克19，可能还有隐藏的冲锋枪。没有发现重武器。”
“买家呢？”龙战问。
“还没到。但‘商人’已经到了——看，这个人。”
画面聚焦到一个正坐在窗边看手机的中年男性。相貌与合成照片一致，异色瞳孔在灯光下隐约可见。他穿着普通的 polo 衫和休闲裤，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商人，但周围守卫对他的态度明显带着恭敬。
“确认目标。”龙战说。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队员们轮流监视，其他人则抓紧时间休息，调整装备。龙战注意到，幽灵一直盯着其中一个守卫，眼神异常专注。
“发现什么了？”他低声问。
幽灵指向自己屏幕上的一个画面。那是一个站在楼梯口的守卫，背对着镜头，但右臂从短袖衫中露出，上面有一个纹身——一条缠绕着短剑的蛇。
“这个纹身……”幽灵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在一份缴获的雇佣兵档案里见过。属于一个叫‘蝰蛇’的小队，但那个小队四年前就在非洲失踪了。”
“你是说，他们被‘混沌之蛇’吸收了？”
“或者从一开始，他们就是‘混沌之蛇’的人。”幽灵切换画面，放大另一个守卫的脖颈，那里也有类似的纹身，只是图案略有不同，“看，这个人也有。风格一致，但细节不同，可能代表不同的下级单位。”
龙战感到颈间的挂坠又开始发烫。三年前围攻他们的佣兵身上，有没有这样的纹身？雨太大，夜太黑，他记不清了，但那种风格的战术配合……
“记录下来。”他说，“这些细节将来可能很重要。”
十一点五十分，仓库外传来汽车引擎声。三辆越野车驶入院子，下来十余人。通过蜻蜓无人机的视角，可以看到这些人明显分为两拨：一拨人簇拥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阴柔的男人；另一拨则围绕着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有刀疤的壮汉。
“两个买家都到了。”流星汇报，“戴眼镜的是器官贩子，‘屠夫’卡洛斯。刀疤脸是新崛起的毒品军阀，叫‘毒蝎’。”
画面中，“商人”站起身，微笑着迎上去。三方握手，寒暄，然后各自在桌前坐下。守卫们退到外围，但仍保持着高度警惕。
交易开始了。
龙战打了个手势，队员们开始最后准备。按照计划，他们将通过地下室的楼梯悄悄上到一楼，然后分两组从两侧的货运楼梯上到二楼，在主厅上方的维修通道里汇合，从上方向下突袭。
但就在他们即将行动时，异变突生。
一辆黑色轿车突然驶入院内，没有开灯，像幽灵一样滑行到仓库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
这三人与现场的所有人都不同。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没有任何标志，但装备精良到让龙战一眼就看出不是普通角色。行动时的步伐节奏、观察环境的姿态、彼此间无需言语的默契——这是经过长期共同训练才能形成的职业军人特质。
更重要的是，为首的那个人。
他个子很高，肩宽背直，走路时背部挺得像一杆标枪。脸上戴着半脸面具，遮住了口鼻，但露出的一双眼睛在夜色中反射着冷光。当他进入仓库主厅时，原本在交谈的“商人”和两个买家立刻站了起来，态度恭敬到近乎畏惧。
“冥府卫队。”龙战低声说，声音里有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
流星控一只蜻蜓无人机悄悄靠近，试图获取更清晰的画面。但就在无人机飞到距那人五米左右时，他突然抬头，目光准确无误地看向无人机的方向！
下一秒，他手中出现一把装了消音器的，几乎没有瞄准，只是随意地抬手——
画面变成一片雪花。
“他发现无人机了！”流星低呼。
仓库主厅里，戴面具的男人说了句什么，“商人”脸色大变，立刻挥手示意守卫搜查。整个仓库瞬间进入警戒状态。
“计划变更。”龙战果断下令，“对方已经警觉，突袭失去突然性。现在执行B方案：潜伏等待，收集情报，非必要不接触。”
队员们迅速退回地下室深处，隐藏在水中的阴影里。上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搜查声，但幸运的是，没有人下到地下室——或许因为入口被水淹没，看起来不像能。
搜查持续了约二十分钟。期间，龙战听到那个面具男的声音透过楼板隐约传来，说的是英语，但带着一种难以辨识的口音：
“……下次交易地点必须更换……这里的安保漏洞太多……”
然后是“商人”唯唯诺诺的应答声。
搜查结束后，交易似乎草草结束。买家们带着货物迅速离开，守卫们也开始收拾场地。但面具男和两名手下没有立刻走，而是在仓库里又停留了十几分钟。
就在龙战以为他们也会离开时，脚步声向地下室方向靠近。
“他们要下来了。”鹰眼的手指扣上了扳机。
但脚步声停在了楼梯口。面具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清晰：
“记住，下次交易的对象会增加一个。‘冥王’对东亚市场的进展不满意，需要更快的结果。”
“冥王”——这个代号让地下室里的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可是，将军，军方的巡逻最近加强了……”“商人”的声音带着犹豫。
“那是你的问题。”面具男——被称为“将军”——冷冷地说，“‘冥王’只要结果。如果你做不到，有很多人可以替代你。”
“我明白，我明白！请转告‘冥王’，我一定……”
声音逐渐远去，随后是汽车发动和驶离的声音。仓库重新陷入寂静。
又等了整整半小时，确认所有人都已离开后，龙战才带领队员们小心翼翼地上到一楼，然后进入主厅。
交易现场已经清理净，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专业的团队。
但幽灵在墙角发现了一样东西：一枚掉落的纽扣，看起来普通，但内侧有一个微小的激光蚀刻标记——一个简化版的蛇缠剑图案。
“这是那个‘将军’的衣服上的。”幽灵肯定地说，“他离开时，手臂在墙上蹭了一下，我看到了这个反光。”
龙战接过纽扣，借着战术手电的光仔细查看。图案非常精细，显然不是批量生产的物品。
“还有这个。”流星在主厅中央的桌子底下，找到了一个被遗忘的金属片。那是一个数据存储器的外壳，内部已经空了，但外壳上同样有蚀刻标记。
龙战将这两样证据收好。虽然今晚没能活捉“商人”，但确认了“冥府卫队”的存在，获得了“冥王”这个关键代号，还拿到了带有组织标记的实物证据——这已经是重大突破。
更重要的是，他听到了那个“将军”的声音。那种语调，那种停顿的习惯……
三年前的雨夜，通讯器里传来的最后一句话，是不是就是这个声音？
“龙队，我们该撤了。”医官提醒，“对方可能还会回来检查。”
龙战点点头，带领队伍原路返回。潜入水下通道，游出河面，顺着水流向下游的接应点前进。
当他们终于登上接应的货船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队员们疲惫但兴奋地卸下装备，开始初步整理今晚的收获。
龙战独自站在船尾，看着逐渐亮起的天空。他握着那枚纽扣，指尖感受着上面蚀刻图案的凹凸。
冥王。
混沌之蛇的首领，冥府卫队的掌控者，三年前那场背叛的幕后黑手？
太多的疑问，但至少，阴影已经显露出了轮廓。而一旦有了轮廓，就有了瞄准的目标。
货船顺流而下，晨风吹拂。龙战颈间的挂坠在风中轻轻晃动，仿佛在回应着某种来自远方的召唤。
他知道，这场潜入黑暗的狩猎，才刚刚开始。而那个站在阴影最深处的“冥王”，迟早会感受到，有一把专门为他锻造的刀，已经出鞘，正在悄无声息地近他的咽喉。
“龙队。”林薇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你们安全了吗？”
“安全。”龙战回答，“带回了一些东西。‘冥王’不是神话，是真实存在的目标。”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
“那么，战争开始了。”林薇轻声说。
龙战望着远方被朝阳染红的天际线，眼神冷硬如铁。
“不。”他说，“战争一直都在。只是现在，我们终于看清了敌人的脸。”
船身破开河水，向着黎明驶去。而在他们身后的黑暗中，某个跨国加密通讯频道里，一条简短的信息正在传送：
“仓库发现不明侦察迹象。怀疑有专业力量介入。建议提高警戒等级。”
信息的发送者署名处，是一个简单的符号：一条蛇，缠绕着一把剑。
而在接收端，那个坐在黑暗房间里的身影看着这条信息，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终于来了吗，‘阎罗’……”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扶手上同样的蛇缠剑雕饰，“让我看看，三年后的你，还剩下多少当年的锋芒。”
窗外，天色大亮。但有些战争，永远发生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之中。
而“龙渊”与“混沌之蛇”的较量，此刻，才真正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