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
“派出所？林念又闯祸了？偷东西了还是打架了？我跟你们说，那孩子我管不了！你们该抓抓，该关关！别动不动就找家长，我都跟她断绝关系了！”
警察的声音沉了几分，透着一股寒意。
“妈妈女士，请你冷静听我说。”
“我们在西郊下游发现了一具女尸，穿着临江中学的校服。请你来辨认遗体。”
“轰——”
那一瞬间，我看见妈妈手里的茶“啪”地掉在了地上。
褐色的液体溅满了她那条新买的碎花裙子。
“遗……遗体？”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像是一只被踩了脖子的鸡。
“你胡说什么！你诈骗电话吧！那死丫头前天还在河里跟我顶嘴呢！她怎么可能死！她会游泳！她……她肯定是在装死吓唬我！”
虽然嘴上骂着，但她的手却开始剧烈地颤抖。
林林也被吓到了，脸色惨白地拉着妈妈的袖子。
“妈……怎么了？什么尸体？”
妈妈挂了电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走路都在打飘。
“走……去码头。我要去揭穿那个死丫头的把戏！她想装死吓我？门都没有！”
一路上，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像是在给自己洗脑。
“没死……肯定没死……祸害遗千年……”
当警车鸣笛声和刺眼的警戒线出现在视野里时，妈妈的腿彻底软了。
那是我们前天离开的地方。
现在，那里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弥漫在空气中。
警察拦住了想要往里冲的妈妈。“家属是吧？做好心理准备。”
警察掀开了盖在地上的蓝色塑料布。
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
那具肿胀得像个气球、皮肤呈青紫色、甚至有些地方已经被鱼啃食得露出白骨的尸体，就这样暴露在阳光下。
虽然面容已经模糊，但那身湿透的、打着补丁的旧校服，依然刺眼。
还有手腕上，那个红色的、廉价的塑料头绳。
那是妈妈在我十岁生那天，随手在路边摊买给我的，花了两块钱。她说：
“戴着吧，红的喜庆，别整天丧着个脸。”我戴了整整八年，舍不得摘。
“呕——”
林林看了一眼，直接捂着嘴跑到旁边吐了起来。
妈妈站在那里，死死盯着那个头绳。她的眼珠子像是要瞪出来，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警察递过来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是一张被水泡得发白的照片。那是她前天扔掉的、我藏在枕头下的照片。
照片背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只要我听话，妈妈就会爱我吧。”
妈妈看着那行字，喉咙里突然发出一种类似野兽濒死时的咯咯声。
“不……不……”
她猛地扑上去，想要去抓那具尸体，却被那股恶臭熏得跌坐在地。
“这不是林念！林念没死！她只是躲起来了！”
“这衣服是她偷别人的！这头绳满大街都是！”
“林念！你给我出来！你别装了！妈错了还不行吗？妈给你买球鞋！妈给你买手机！你出来啊！”
她对着河面撕心裂肺地吼叫，声音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站在她面前，看着她那张扭曲变形的脸。
“妈妈，你终于看见我了。”
“可是，我已经听不到你的道歉了。”
“你看，我真的很听话。”
“你说让我别回来，我就真的再也没法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