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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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回京的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车窗外的雪景飞速倒退。

沈卿辞靠在谢危怀中,闭目养神,脑中却反复回响洛云山的话——三万南疆铁骑,母亲与南疆王的过往,还有自己身上流淌的异族血脉。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枚完整的虎符,青铜的冷硬触感让她保持清醒。

谢危的手一直搭在她腰间,掌心温热,却始终沉默。自山神庙出来,他便没再开口,只偶尔用指尖轻抚她腕间脉搏,确认她体内余毒未发。

“世子。”沈卿辞忽然睁开眼,“回到京城后,你打算如何向陛下交代?”

“交代什么?”谢危语气淡漠,“二皇子私自调兵围剿朝廷命妇,未遂后反被南疆势力惊退——该交代的是他,不是我们。”

“那苏婉儿的死呢?”

谢危指尖一顿:“她为救你而死,尸身已由洛云山的人收敛。对外可称她私通二皇子,事败自尽。”

沈卿辞默然。

苏婉儿临死前那双含泪的眼,还在她脑中挥之不去。这个曾推她入水的“闺中密友”,最终用命还了债。

马车忽然剧烈颠簸,随即急停!

“怎么回事?”谢危掀开车帘。

车夫声音紧绷:“世子,前方路上……有人拦车。”

沈卿辞探头望去。

官道中央,赫然横着一顶雪白轿辇。

轿身以象牙雕花为骨,罩着轻薄如雾的鲛绡纱,纱上以金线绣着繁复的星月图腾。八名赤足白衣的轿夫分立两侧,皆低眉垂目,面色雪白得不似活人。

最诡异的是,轿辇四周三尺内的积雪,竟在缓缓融化,露出下方燥的青石板路。而更远处,风雪依旧。

谢危眼神骤冷:“西域白轿……‘雪月圣辇’?”

轿帘无风自动,缓缓掀起。

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探出,指尖染着淡金蔻丹,腕间系着七色丝绦。接着,一道身影弯腰走出轿辇。

那人一身雪白长袍,衣摆曳地,以银线绣满星辰图案。银白长发未束,如瀑布般垂至腰际,额间佩一枚血玉额饰,雕成新月形状。他的肤色是西域人特有的蜜金色,五官深邃如神祇雕刻,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却在光线下流转着淡淡的金芒,妖异而圣洁。

他赤足踏在燥的石板上,足踝系着细金链,链上坠着无数微小银铃,每走一步,便发出清越如梵音的声响。

“大梁镇北王世子,谢危。”他开口,声音清越如冰泉击玉,带着异域特有的韵律,“还有……昭阳长公主之女,沈卿辞。”

他琥珀金眸落在沈卿辞脸上,唇边缓缓勾起一抹笑:

“本座赫连雪,西域楼兰国圣子。在此恭候二位多时了。”

谢危握紧腰间剑柄:“圣子远道而来,拦路为何?”

“送礼。”赫连雪轻笑,抬手示意。

一名轿夫捧上一只紫檀木匣,匣盖开启的瞬间,幽蓝光芒溢出——

里面静静躺着一串项链。链身以秘银打造,坠着一枚鸽卵大小的深蓝宝石,宝石内部似有星云流转,美得惊心动魄。

“此乃‘星海之泪’,产自西域千年冰窟,佩戴者可避百毒,清心明志。”赫连雪目光落在沈卿辞颈间伤口上,“姑娘身中‘三醉’,余毒未清。此物可助你彻底解毒,永绝后患。”

沈卿辞盯着那串项链,又看向赫连雪:“圣子为何赠我此礼?”

“两个原因。”赫连雪缓步走近,赤足踏过的地面,积雪消融,水汽蒸腾,“第一,你母亲昭阳长公主,二十年前曾救过本座一命。那时本座尚在襁褓,因天生异相被族中视为妖孽,是你母亲途经西域,力排众议,保下了本座。”

他停在她面前三步处,琥珀金眸中闪过追忆:

“第二,本座夜观星象,见中原帝星黯淡,紫微移位。而你的命星——”他指尖虚点她眉心,“正冉冉升起,光华夺目。本座此番东来,便是要亲眼见证……新帝的诞生。”

话音未落,谢危长剑已出鞘半寸!

“圣子慎言。”他声音冰冷,“妄议天象,可是死罪。”

赫连雪却恍若未闻,只对沈卿辞伸出手,掌心向上:

“姑娘可愿接受这份礼物?以及……本座的效忠。”

沈卿辞看着他掌心的纹路——那并非寻常掌纹,而是以金粉描绘的星图,复杂玄奥。

“圣子想要什么回报?”她问。

“一个承诺。”赫连雪目光灼灼,“他你若登临帝位,需开放西域商道,减免关税,并与楼兰国结永世之好。”

“若我失败呢?”

“那本座便陪你下。”赫连雪笑容加深,琥珀金眸中漾开妖异的光,“反正这人间……本座也待腻了。”

疯子。

沈卿辞脑中闪过这个词,却莫名觉得——这人说的是真话。

她抬手,指尖即将触到项链的瞬间,赫连雪忽然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动作快如鬼魅,连谢危都来不及阻止。

“圣子!”谢危剑已出鞘。

赫连雪却只垂眸,指尖按在沈卿辞腕间脉搏上,琥珀金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你体内不止‘三醉’的余毒……还有‘相思蛊’的痕迹。是谁给你下的蛊?”

沈卿辞瞳孔骤缩:“蛊?”

“南疆情蛊,名‘相思’。中蛊者会对下蛊之人产生难以抑制的眷恋,时越久,依赖越深。”赫连雪抬眼看她,眸色深沉,“你最近是否常对某人产生莫名的亲近感?甚至……无法控制地想靠近他?”

沈卿辞脑中闪过谢危的脸。

她对他那些突如其来的心动、依赖、乃至情欲……

“是谢危?”她声音发。

赫连雪摇头,指尖下滑,按在她心口位置——

谢危剑锋已抵在他喉间:“放手。”

赫连雪却毫不在意,只闭目凝神片刻,忽然睁眼:

“不是谢危。这蛊……在你体内至少十年了。下蛊之人,应该在你幼年时便动了手脚。”

十年。

沈卿辞浑身冰冷。

十年前,她十三岁。那时常出入沈府的,除了林清远、萧景煜,还有……

“苏婉儿。”她喃喃道。

赫连雪松开手,退后半步:“看来姑娘已猜到是谁了。‘相思蛊’需以施蛊者的血为引,每月加固。若施蛊者死亡,蛊虫会陷入沉睡,但不会消失。如今下蛊之人已死,你暂时无碍,但蛊虫仍在体内,终是隐患。”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倒出一粒朱红药丸:

“此乃‘焚心丹’,可暂时压制蛊虫三个月。三个月内,你必须找到解蛊之法,否则蛊虫反噬,必死无疑。”

沈卿辞接过药丸,却不急着服下:“圣子为何帮我至此?”

赫连雪忽然俯身,银发垂落,扫过她肩头。他在她耳边用气音轻声道:

“因为本座看见的星象里……你不仅是中原的新帝,还是西域等待了三百年的‘月神转世’。你颈后那枚新月胎记,便是证明。”

他退开,指尖虚虚拂过她后颈:

“而本座,是月神祭司的后裔。守护转世之神,是本座与生俱来的使命。”

又一重身份。

沈卿辞几乎想笑。沈家孤女、废太子遗孤、南疆王女,现在又多了个月神转世——她这身世,简直比戏文还荒唐。

“我凭什么信你?”她抬眼问。

赫连雪笑了,那笑容在雪地里绽开,圣洁又妖异。

他忽然咬破自己指尖,以血在她掌心画下一个繁复的符文。

“此为‘血誓契’。”他声音庄严,“以吾之血,契汝之命。此后你伤即我伤,你痛即我痛,你死——”

他抬眸,琥珀金眸中漾开偏执的光:

“我陪你死。”

符文在她掌心微微发热,随即隐入肌肤,消失不见。

沈卿辞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纽带在两人之间建立。她能隐约感知到赫连雪的情绪——平静表面下翻涌的狂热,以及对“月神”近乎疯魔的虔诚。

“疯子。”她低声说。

“是啊。”赫连雪笑得愉悦,“所以姑娘,你逃不掉了。”

谢危的剑终于落下,却不是斩向赫连雪,而是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剑身嗡鸣。

“够了。”他声音压抑着怒火,“沈卿辞,上车。”

沈卿辞看了赫连雪一眼,转身走向马车。

赫连雪却忽然开口:“姑娘,三后宫中夜宴,二皇子会当众揭发你‘勾结南疆、意图谋反’。他手中有一封伪造的密信,是你与南疆王往来的‘证据’。”

沈卿辞脚步一顿。

“你怎么知道?”

“星象所示。”赫连雪抬手,指尖在空中虚划,带起淡金流光,“本座还看见,当夜会有刺客混入宴席,目标是你。而幕后主使……是七皇子萧景煜。”

沈卿辞指尖掐进掌心。

萧景煜。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那条路。

“为何告诉我这些?”她回头问。

“因为本座想看你如何破局。”赫连雪歪头,银发滑落肩头,模样竟有几分天真,“也想看看,那些男人在得知你月神转世的身份后……会是何等反应。”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

“一定很有趣。”

沈卿辞不再多言,转身上车。

马车重新启程时,她从车窗回望。

赫连雪依旧站在官道中央,雪白身影在漫天飞雪中渐渐模糊,唯有那双琥珀金眸,隔着风雪与她对视,目光灼灼如燃烧的星。

直到人影彻底消失,她才收回视线。

谢危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

“沈卿辞,”他声音嘶哑,“你到底还要招惹多少人?”

沈卿辞垂眸,看着掌心血誓符文消失的位置,轻声道:

“世子,若我说……是他们主动来招惹我的,你信吗?”

谢危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低头狠狠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和未散的怒气,凶狠得如同撕咬。沈卿辞起初僵硬,随即放松,甚至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回应得热烈。

唇齿交缠间,她听见他在耳边哑声说:

“我不管你是沈家孤女、废太子遗孤、南疆王女,还是什么月神转世……”

他咬破她的下唇,尝到血腥味:

“你记住,你先是我的妻,然后才是别的。”

沈卿辞闭上眼,在情欲与血腥交织的浪中,无声笑了。

妻?

不。

她会是王,是帝,是神。

而他们——谢危、萧景煜、顾清弦、厉惊澜、赫连雪——都将是她的臣,她的奴,她裙下俯首的众生。

马车驶入京城门洞时,天色已暗。

沈卿辞掀开车帘,望着远处巍峨的宫墙,眼中最后一丝温度褪去,只剩一片冰冷的清明。

三后宫宴。

好。

那就看看,这场戏究竟能唱到哪一步。

而在她看不见的角落,赫连雪立于城墙最高处,银发在风中狂舞。他手中把玩着一枚血色新月玉佩,唇角勾起妖异的笑。

“开始了。”他低声自语,琥珀金眸中倒映着整座皇城的灯火。

“我的神啊,请尽情起舞吧……”

“让这污浊的人间,为您绽放最绚烂的血色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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