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吃到一半,夏芊妈妈问起我的工作。
妈妈抢着说:「他啊,就是一个小文员,不过他嘛,脾气好,反正以后靠老婆也行。」
「也是。」夏芊妈妈点头,眼神略带轻蔑:「不过文员的工资实在是太低了吧,够养活自己吗,别到时候还得你哥帮衬吧?我们芊芊可不想有个拖油瓶小叔子。」
我攥紧了筷子。
抬头,平静地说:「阿姨不用担心这个,我已经准备换工作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
妈妈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找的?我怎么不知道?」
「前些天。」
我没有说什么工作,也没有说要走了。
「什么工作啊?」哥哥问:「工资多少?」
我夹了一筷子菜:「比现在高。」
妈妈脸色有点挂不住:「你这孩子,问你话呢!」
「妈。」
我放下筷子:「我想等确定了再告诉您。」
「确定?」
妈妈声音提高了:「你能找到什么好工作?不就是个伺候人的活儿!有什么好确定的!」
夏芊一家看着我们,眼神微妙。
我没有再说话。
只是安静地吃饭。
就像过去的二十六年一样。
她们说什么,我就听着。
因为说什么都没用。
她们不会为我高兴,只会挑刺。
不会支持我,只会阻挠。
「算了算了。」
妈妈摆摆手,转头对夏芊妈妈笑:「这孩子就这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不像他哥,什么都跟家里说,有男子气概。」
哥哥得意地笑了笑。
夏芊妈妈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悯。
那怜悯比嘲笑更伤人。
但我只是继续吃饭。
吃完饭,夏芊一家又坐了会儿就走了。
妈妈送他们到门口,回头看我时,脸色沉了下来。
「你今天怎么回事?当着人家面,一点礼貌都没有!」
我没说话,收拾碗筷。
「我跟你说话呢!」
妈妈走过来:「你那工作到底怎么回事?我告诉你,不许换!在家附近不挺好的吗!还能继续照顾我!」
我把碗放进水池,打开水龙头。
水声哗哗。
「陆琛!」妈妈一把关掉水:「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我说。
但我已经决定了。
这句话,我在心里重复。
「你——」
「妈,」我看着她:「我已经二十六岁了,不是六岁。」
妈妈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地反驳。
「翅膀硬了是吧?」
她声音发抖:「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跟我顶嘴?」
我没再解释。
转身回了房间。
锁上门。
窗外天色渐暗。
我拉开抽屉,看着那沓压岁钱。
然后我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里面还有一张照片。
是我大学时的照片,站在编程大赛领奖台上。
手里拿着奖杯,意气风发,笑得很灿烂。
那是妈妈从来没见过的我。
我把信和照片放在桌子上,压在压岁钱下面。
信上留下片语:【妈:我走了,去深圳。】
【公司很好,是我大学时就梦想去的地方。】
【这六年,您一共给了我一千二百块压岁钱,我都留着,一分没花,现在还给您。】
【可能我真的不讨您喜欢吧,所以我不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