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喧嚣被我们远远抛下,像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回家的路,沉默得可怕。
我和林朗住的地方,是市政提供给困难户的廉租房,一室一厅,狭小而压抑。
一进门,林朗就甩开我的手,把自己摔在沙发上,用后脑勺对着我。
我知道他心里有气,有委屈,有无数个问号。
我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走进厨房,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先把水喝了。”
他不动,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我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微微起伏的后背,开始组织语言。
我不能直接告诉他我重生了,他不会信,只会觉得我疯得更厉害了。
我必须用他能够理解的方式,让他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林朗,”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你还记得,八年前,爸爸最后一次打妈妈是什么样子吗?”
林朗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是一个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禁区,一个血淋淋的、谁也不敢触碰的伤疤。
那年,我十岁,他七岁。
爸爸林建国又喝醉了,因为一点小事,把妈妈徐岚拖到院子里打。
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妈妈压抑的哭泣和求饶,还有爸爸野兽般的咒骂,是我们整个童年的背景音。
但那一次,不一样。
那一次,爸爸抄起了院子里的铁锹。
血。
满地的血。
我和林朗躲在门后,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我们以为妈妈死了。
后来,邻居报了警,爸爸被抓走了,判了十年。妈妈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出院后不久,就消失了。
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也什么都没留下。
“我记得。”林朗的声音从沙发里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颤抖,“爸……爸差点打死她。”
“是啊,差点打死她。”我重复道,喉咙发紧,“从那天起,对我们来说,林建国是人未遂的罪犯,而妈妈,是一个从里侥幸逃生的幸存者。”
“一个幸存者,最想要的是什么?”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问。
林朗沉默了。
“是安宁。”我替他回答,“是离那个越远越好,是把过去的一切都埋葬,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她好不容易逃出去了,整整八年,她躲得无影无踪,你以为是为什么?是因为她不爱我们吗?”
“难道不是吗?”林朗猛地回过头,眼睛又红了,“如果她爱我们,为什么八年都不回来看我们一眼?哪怕……哪怕偷偷看一眼也好啊!”
“因为她不敢!”我提高了音量,“因为我们是她和那个唯一的联系!看到我们,就会想起那个差点了她的男人!看到我们,就会让她这八年拼命想要忘记的噩梦,重新变得清晰!你懂不懂?”
“那你呢?”林朗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你就一点都不想她吗?我每天晚上都梦到她,梦到她回来给我们做饭,给我们洗衣服……姐,我真的好想她。”
他最后那句话,像一把钝刀,在我心口慢慢地割。
我怎么会不想她。
上一世,当我在电视上看到寻亲信息,知道妈妈还活着的时候,我比谁都激动。
我甚至和林朗一样,对她充满了怨恨,觉得是她抛弃了我们。